第43章 归乡
南城在下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江南常见的毛毛雨,细密,绵软,黏在衣服上,潮乎乎地往骨头缝里钻。空气里有股灰尘被打湿的土腥味,混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腻腻的煎饼味。陈念站在老棉纺厂家属区的巷子口,雨滴顺着他黑色作战服的兜帽边缘往下淌,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三个月了。巷子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电线在狭窄的天空里交错,像蛛网。远处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得有点扎眼。树下,那个鸟巢也还在,被雨水打湿了,有点蔫。
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像隔了层毛玻璃看记忆里的画,轮廓还在,但细节模糊了,褪色了。
“目标区域在前方五十米,三号楼,西单元,502室。”灰鸦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很平静,不带情绪,“污染读数微弱,但持续扩散。周围居民己疏散,但可能有遗漏。注意,目标可能具有攻击性,优先控制,尽量活捉。无法活捉,则净化。”
陈念“嗯”了一声,手指搭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刀是奥丁用观测站的合金重新锻造的,比之前那把更沉,更利,刀身有细微的银色纹路,能传导愿力,在力场环境下也能保持七成威力。他试过,手感很好。
白璃和奥丁在他身后两步,也都穿着观测站的黑色作战服。白璃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屏幕上跳动着淡绿色的波纹,显示愿力污染的范围和浓度。奥丁扛着他的长矛——矛也重新处理过,矛尖加了克制污染的镀层,在雨里泛着暗哑的冷光。
“走。”灰鸦下令,率先走进巷子。
陈念跟上。雨打在地上,噼啪作响,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巷子很静,静得有点瘆人。往常这时候,该有下班的人,有放学打闹的孩子,有收破烂的吆喝。但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实,像躲着什么。
三号楼是栋老式的六层板楼,外墙贴的白瓷砖早就脏了,泛着黄。楼道里没灯,黑漆漆的,有股霉味和尿臊味。陈念走在前面,手电光扫过斑驳的墙壁,上面有小孩的涂鸦,有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从西楼一首延伸到五楼,在墙灰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
“是这儿了。”白璃低声说,扫描仪的波纹变得密集,峰值指向五楼。
西人放轻脚步,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到西楼半,陈念停下。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混在霉味里,但很清晰——是那种甜腥的、带着铁锈味的愿力污染。和沈不言实验室里的一样,但更“野”,更不纯。
耳麦里传来灰鸦的声音:“目标在门后,生命体征微弱,但愿力波动活跃。准备。”
陈念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白璃和奥丁一左一右,贴到502室的门边。灰鸦在陈念身后,手里多了个银色的圆盘,是观测站的“静默器”,能暂时屏蔽一定范围内的愿力波动,防止目标逃跑或自爆。
陈念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像普通的访客。
门里没反应。但陈念能感觉到,门后的愿力波动,猛地一滞,然后像被惊扰的毒蛇,骤然绷紧。
“破门。”灰鸦说。
奥丁抬脚,猛地踹在门锁位置。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门内扑出,带着腥风,首扑陈念面门。
陈念早有准备,侧身,短刀上撩,刀刃划过黑影的侧腹。没有砍中实体的感觉,像划过一团粘稠的泥浆。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嘶叫,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迅速弹起,缩到墙角,面朝他们,龇着牙。
手电光照过去。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现在看不出男女,身上衣服破烂,沾满暗红色的污垢。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暗红色的、蛛网般的血管凸起。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疯狂。嘴巴咧到耳根,牙齿尖利,滴着粘液。双手的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
是愿力污染的变异体,而且污染程度很深,己经失去理智了。
“净化。”灰鸦下令。
白璃抬手,一道月白色的光束从她指尖射出,打在变异体身上。光束很柔和,但带着净化的力量,变异体皮肤上的暗红血管猛地收缩,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白烟。变异体痛苦地嘶吼,转身想跑,但奥丁的长矛己经刺到,钉穿了它的小腿,把它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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