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门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怎么跺脚都不亮。陈念站在家门外,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拧。手心里全是汗,凉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光,是客厅的灯,还有电视的声音,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在播报国际局势。他爸爱看这个,每天雷打不动。
三个月了。他妈应该还在唠叨他爸看电视声音太大,他爸应该会回一句“你懂什么”。厨房里该有晚饭的味道,西红柿炒蛋,或者红烧肉。一切都该和他离开时一样,普通,琐碎,让人安心的普通。
但他不敢开门。他怕开门后,看到的不是这些。怕爸妈老了,瘦了,怕他们眼睛里有他不知道的担忧,怕他们问他这三个月去了哪儿,怕他答不上来,也怕他们……根本认不出他了。
他变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眼神里多了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三个月前那个沉默瘦弱的少年了。还有这身衣服,黑色的作战服,沾着雨和泥,腰里别着刀。这副样子回家,算什么?
“要不,我替你进去看看?”白璃在他身后轻声说。她和奥丁等在楼梯拐角,没跟上来。
陈念摇头。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最后还是拔了出来。他抬手,敲门。咚,咚,咚。和敲小刘家门时一样的力道,但心跳快了三倍。
门里电视声停了。脚步声,拖沓的,是他爸的。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他爸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花白的头发,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眼神先是警惕,然后一愣,眯起眼,凑近看。
“……小念?”
声音有点抖,不确定。
“爸,是我。”陈念说,喉咙发紧。
防盗链哗啦一声摘了,门猛地拉开。他爸站在那儿,看着他,上上下下地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妈也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小念?真是小念?”他妈声音尖了,扑过来,手在他脸上、身上摸,“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电话打不通,学校说你休学,我们以为……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他爸也红了眼眶,但还绷着,把他妈拉开:“行了,孩子回来就好,先进屋,外面冷。”
陈念被拉进门。屋里很暖,有饭菜香。一切如常。沙发还是那个旧沙发,电视还播着新闻,墙上挂着他小学的奖状,玻璃柜里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他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吃饭了没?妈给你热菜去。”他妈抹了把眼泪,往厨房走。
“不用,妈,我吃过了。”陈念说,声音哑得厉害。
“吃过了也再吃点,你看你瘦的。”他妈不听,进了厨房。他爸拉他到沙发坐下,盯着他看,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疑问,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这三个月,你去哪儿了?”他爸问,声音压得很低。
“去……外地了,参加了个封闭训练营。”陈念说,这是路上和灰鸦对好的说辞,“手机被收了,不让联系。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训练营?什么训练营要三个月?还不让联系家里?”他爸皱眉,显然不信。
“就……体能训练,还有文化课。很严。”陈念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厨房。他妈在热菜,背影微微佝偻,头发又白了不少。他心里像被针扎。
“你头发怎么回事?白的这么多。”他爸伸手,想摸他鬓角,陈念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他爸手停在半空,眼神更沉了。
“训练累的,没事。”陈念说,站起来,“爸,我想去我房间看看。”
“去吧。”他爸没拦,看着他上楼,眼神复杂。
陈念的房间在二楼,很小,但干净,他妈定期打扫。书桌,床,书架,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架最上层,有个铁盒子,是他放“宝贝”的地方,小时候捡的石头,玻璃珠,还有陈善留下的铁牌和莲子。他走过去,踮脚,想把盒子拿下来。
但手刚碰到盒子,他浑身一僵。盒子上,有愿力残留。很淡,很新,就这两天的事。不是他的,也不是莲生的,是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沈不言实验室那股特有的甜腥味。
有人来过。动过他的盒子。
他心脏狂跳,轻轻取下盒子,打开。铁牌和莲子都在,但摆放的位置变了。他记得很清楚,铁牌在左,莲子在右,现在反了。而且,莲子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划痕,金色的,像被什么锐器刮过。
是沈不言的人。他们来他家搜过,找铁牌和莲子,但没拿走,只是做了标记。为什么?守株待兔?等他回来?
他放下盒子,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雨幕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他能感觉到,有视线从车里投出来,落在这扇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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