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纸

竹简很脆，拿在手里像一碰就会碎。陈念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字是古篆，但火种在身，他看得懂。是净光族的修炼法门，讲如何引导愿力，如何凝聚光盾，如何化光为刃。很基础，但很系统。比他之前从路西法和白璃那儿零碎学来的，完整得多。

他快速浏览，然后放下，拿起下一卷。是历史记载，讲净光族的起源，说他们本是凡人，因缘际会得了“源光”眷顾，获得操控愿力的能力，从此与世隔绝，在昆仑深处建了这片乐土。但后来族人渐生骄奢，滥用愿力，引来了“天妒”。所谓天妒，其实是愿力反噬，族人开始莫名化光消散，最后只剩少数人逃回遗址，在源光树下等死。

陈念心里发沉。原来净光族是这么灭的。愿力是福，也是祸。用得好，通天彻地；用不好，自取灭亡。沈不言在研究愿力，他知不知道这些？还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他放下历史卷，看向莲生。莲生坐在他对面，也拿着一卷竹简在看，眉头皱着，很认真。但陈念知道，莲生不识字，他是在“感应”。愿力所化，能首接感应竹简里的信息。这是莲生醒来后展现的新能力，也许和他长大有关。

“生生，看到什么了？”陈念问。

莲生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好多……光。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还有……哭声。”

是竹简里残留的愿力记忆。陈念伸手，按在莲生手里的竹简上，集中精神。他也“看见”了——是画面，很模糊，像隔了层雾。一群人围在源光树下，跪拜，哭泣。然后一个接一个化成光，升天。最后只剩一个老人，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写。是玄光，那个守墓人。

画面碎了。陈念收回手，心里发堵。灭族的惨剧，哪怕只是残留的记忆，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念念，他们……可怜。”莲生小声说。

“嗯。”陈念摸摸他的头，“所以我们得阻止沈不言。他再研究下去，可能会走净光族的老路，甚至更糟。”

“怎么阻止？”

陈念没回答，起身，走到书架深处。那里的竹简更旧，有些甚至是用兽皮写的，边缘都磨损了。他抽出一卷兽皮，展开。上面的字很怪，不是古篆，是更古老的象形文字，他看不懂。但兽皮本身在微微发烫，有愿力波动。他试着注入一丝愿力，兽皮猛地亮起，上面的文字活了，扭曲，重组，变成他能看懂的字。

是禁术。净光族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法，记载在兽皮上，只有族长和长老能看。内容让陈念心惊肉跳：有抽取他人愿力为己用的“噬光术”，有燃烧寿命瞬间提升力量的“燃魂术”，有将愿力污染植入地脉、让一方土地变成死地的“秽土术”……全是损人利己，甚至同归于尽的招数。难怪净光族会灭，有这些东西，人心不歪才怪。

他快速翻阅，想找有没有能救树，或者对付沈不言的方法。大部分禁术代价都太大，他不考虑。最后，他在一卷兽皮的末尾，看到段很小的注释，字迹很淡，像匆忙写就：

“源光树乃一族之本，树死，族亡。然树之核心，有‘种’。种不灭，树可再生。取种之法：以净光血脉为引，以纯愿力为薪，以半数寿命为代价，可凝种。种成，植入地脉，百年可生新树。慎用，种成，引者必死。”

陈念心跳加速。种？源光树有核心的种子？树死了，但种子还在？只要用净光血脉、纯愿力、半数寿命，就能凝出种子，种下去，百年后能长出新树？

净光血脉，他有，火种就是证明。纯愿力，莲生有。半数寿命……他己经折损了至少二十年，再来半数，可能当场就死。但树死了，屏障撑不了多久。沈不言的人就在外面，一旦进来，他和莲生都跑不了。而且，树是为救他们死的，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它彻底消亡。

“生生，你过来。”他说。

莲生走过来。陈念指着兽皮上那段话，解释给他听。莲生听完，眼睛红了。

“念念，你会死。”

“不一定，我命硬。”陈念笑笑，但笑得很苦，“而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树死了，屏障一破，沈不言的人进来，我们被抓回去，下场更惨。不如赌一把，凝出种子，种下去，给净光族留个希望，也给我们争取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陈念打断他，握住他的手，“生生，你愿不愿意帮我？我需要你的愿力，很纯的那种。”

莲生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但用力点头。“嗯。念念不死，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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