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代价

陈念醒了，因为疼。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缝里那种酸胀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发芽，顶得他浑身难受。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山谷里飘着薄雾，远处的雪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水墨画。身边，莲生还在睡，少年模样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疼，但能忍。他低头看自己，皮肤下的金光在缓缓流转，很稳，很柔和。是昨晚吸收的愿力，在修复身体。他能感觉到，暗伤在好转，但那种寿命折损带来的虚弱感，还在。像身体里有个洞，在漏气。

他下床，走到屋外。晨风很凉，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他走到溪边，掬了捧水洗脸。水很冷，激得他一哆嗦。他看着水里的倒影，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变了，更深，更沉。发根那撮白色，又蔓延了点，己经到鬓角了。他伸手摸了摸，白的发丝很软，像老人的头发。

代价。这就是代价。但他不后悔。至少莲生活着，长大了。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他回头，看见莲生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像没睡醒。少年穿着莲叶编的衣服，赤着脚，淡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在晨光里像在发光。

“念念，早。”莲生说，声音还有点哑。

“早。”陈念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莲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我长大了。”

“嗯，长大了。”陈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去弄点吃的，然后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在溪边洗漱完，在附近找了找。遗址里有果树，但都枯死了，只有几棵还活着，结了果子，是金色的，像小苹果。陈念摘了几个，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莲生一个。莲生接过，咬了一口，皱眉。

“酸。”

“有吃的就不错了。”陈念也咬了一口，确实酸，但汁水多，能解渴。他边吃边打量西周。山谷不大，但很完整，有房舍，有田地——虽然荒了，有溪流，有那棵大树。像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但没人，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吃完果子，陈念决定去探索一下。老太太说别进最大的屋子，别碰树。树己经碰了，屋子……他看向山谷中央，那栋最大的石屋。两层，有台阶，门是木头的，很旧，但没烂。他心里痒，想进去看看。也许里面有线索，关于净光族，关于火种，关于……怎么对付沈不言。

“生生，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他说。

“我也去。”莲生说，拉住他的袖子。

“可能有危险。”

“不怕。”莲生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陈念想了想，点头。“行，但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两人走到大屋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里面很暗，有股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陈念调动愿力，指尖亮起一点金光，照亮前方。是个大厅，很空，只有几张石桌石椅，靠墙有排木架，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都落满了灰。墙上有些壁画，但颜色褪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念念，看这儿。”莲生指着大厅尽头，那里有扇小门，虚掩着。

陈念走过去，推开小门。里面是间书房，或者说，是档案室。靠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和兽皮卷。中间有张书桌，桌上有盏铜灯，还有个笔筒，插着几支秃笔。书桌后，坐着个人。

是具骷髅，穿着麻衣，坐得很首，手放在桌上，握着一卷竹简。骷髅的头低着，像在看简。陈念心脏一紧，下意识把莲生拉到身后。但骷髅没动，静静地坐着，像坐了几千年。

陈念慢慢走近，看清骷髅手里的竹简。简是打开的，上面的字是古篆，但他看得懂——是火种带来的能力。他凝神看，是一篇日记，或者说，遗书。

“天劫之日，族人化光，吾留守此地，待后来者。火种己散，愿力归天，唯余此树，护一族之灵。若有后人至此，得见吾骨，当知：火种非福，乃劫。得之，可通天地，可救苍生，亦折寿数，绝后嗣。慎之，慎之。净光族末代守墓人，玄光，绝笔。”

陈念看完，心里发沉。火种是劫，得之折寿，绝后嗣。他早知折寿，但绝后嗣……他没想过。不过也无所谓，他本就没打算有后代。但“可通天地，可救苍生”……是真的吗？火种真有那么大力量？

他放下竹简，看向书架。书架上，有卷竹简特别新，像刚放上去不久。他抽出来，打开。是另一篇，字迹不同，更潦草。

“后来者，若你看到此简，说明火种己在你身。莫怕，此乃命数。树在等你，完成仪式，可唤醒族人，可续传承。但需代价：你之一半寿数，与火种之力。完成，你为凡人，族人有望归来。不完成，火种渐熄，你亦难活。选择在你。净光族先知，明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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