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遗光

陈念觉得胸口那团火在慢慢往下沉。

不是熄灭，是沉，沉进小腹，沉进骨头缝里，像烧红的铁块淬了水，从刺眼的亮变成暗红的闷烧。疼，但疼得实在，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他靠在阴阳道入口的石碑上，喘气，每喘一下，肺叶都像被砂纸刮过。额头的汗滴进眼睛，刺得睁不开。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一片湿冷。

奥丁蹲在不远处，用短刀削一根木棍，削得很慢，很仔细。木屑簌簌掉在黑色的硬土上，很快被风吹散。白璃坐在石碑的另一侧，正在检查莲生。莲生还在睡，但呼吸匀了，脸色也恢复了淡金色，只是眉头还皱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白璃的衣角。

“还有多远？”陈念问，声音哑得厉害。

“穿过阴阳道，就是昆仑地界。”白璃没抬头，手指搭在莲生腕上，探它的脉搏，“但阴阳道不稳，随时可能塌。而且，沈不言的人可能己经在那边守着了。”

“守就守，来一个杀一个。”奥丁削完最后一刀，举起木棍看了看，还算首。他把木棍递给陈念，“拄着，省点力。你那腿，再走就得折了。”

陈念接过，撑着站起来。腿确实在抖，膝盖以下没什么知觉，像两根木头。他试着走了两步，木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还行，能走。

“走吧。”他说。

三人——加莲生是西个——走进阴阳道。阴阳道不是路，是条裂缝，在荒原的尽头，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口子。里面很黑，但有光，是流动的，五颜六色，像搅浑的颜料。风很大，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硫磺、血腥、还有某种陈腐的甜味，像放久了的果酱混着铁锈。

陈念走在中间，奥丁打头，白璃断后。莲生被白璃用布条绑在胸前，像背婴儿那样。小家伙睡得沉，对周围的危险浑然不觉。

通道很窄，最宽处不过两米，两边是湿滑的、布满苔藓的石壁。脚下是碎石，踩上去咯吱响。头顶偶尔有水滴下来，冰凉，砸在脸上像小石子。陈念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稳。眼睛盯着奥丁的背影，不敢看两边——两边的石壁在动，不是真的动，是光影流动造成的错觉，但看久了会头晕，会想吐。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岔路。三条道，一模一样，都是黑漆漆的，深处有光在闪。奥丁停下，独眼扫视三条道，鼻子动了动，像在嗅什么。

“走哪条？”陈念问。

“中间。”奥丁说，但没动，他在犹豫。“气味最淡，但……太淡了，像被特意清理过。可能是陷阱。”

“左边有血腥味，右边有硫磺味。”白璃说，“中间什么都没有，反而可疑。”

三人沉默。莲生忽然动了动，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指向右边那条道。很轻，但明确。然后它又睡了。

“走右边。”陈念说。

奥丁看了他一眼，没反对，转向右边。右边的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坡度很陡，向下。硫磺味越来越浓，熏得人眼睛发酸。温度在升高，像在往火山口走。陈念的后背全湿了，汗黏在衣服上，很难受。但他没停，咬牙跟着。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亮光，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炭。还有声音，咕嘟咕嘟，像开水在翻滚。奥丁停下，抬手示意。陈念凑过去，从奥丁肩膀旁往前看。

前面是个巨大的洞穴，洞顶很高，有钟乳石垂下。洞中央有个池子，池里不是水，是熔岩，暗红色的，冒着泡，热气蒸腾。池子周围，散落着些白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都很大，骨头是黑色的，像被烧过。池子对面，有个出口，是向上的斜坡，能看到外面的天光——是正常的蓝色，不是修罗道的暗红。

到昆仑了。

但出口前，站着个人。

是个男人，穿黑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把剑，剑身是黑色的，但剑刃泛着暗金色的光。他站在那，像尊雕像，一动不动。但陈念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愿力波动，很强，很稳，而且……很熟悉。像在哪见过。

“谁？”奥丁低声问。

男人没回头，但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回声，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等你们很久了。”

他慢慢转身。陈念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是夜无明。或者说，是夜无明的身体，但眼神不对。夜无明的眼神是空的，冷的，但这人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有焦点，而且……在笑。笑容很淡，但让人发毛。

“你不是夜无明。”陈念说，手按在短刀上。

“我是，也不是。”男人——姑且叫他夜无明——说，“我是他留下的躯壳，被别的东西占了。你可以叫我……‘遗光’。夜无明死后，他体内的恶念和愿力没有散，反而凝成了我。我守在这儿，等净光族的后人，等火种的继承者。现在，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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