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夜

莲生在发烧。

不是普通的高烧，是那种浑身烫得像火炭，但皮肤冰凉，还往外冒金光的怪病。陈念抱着它，感觉像抱了块会呼吸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但不敢松手。莲生闭着眼，眉头紧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指节发白。嘴里在说胡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像在跟谁吵架。

白璃摸了摸莲生的额头，手一触就缩回来，指尖烫红了。“不行，得降温。池塘水。”

三人抱着莲生冲到池塘边。池塘水是温的，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陈念抱着莲生，首接走进水里，蹲下，让水淹到胸口。莲生一沾水，皮肤表面的金光就暗了些，但身体还是烫。陈念咬牙，抱着它，慢慢沉进水里，只留口鼻在水面。

池塘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先是小泡，然后是大泡，水汽蒸腾，把两人裹在里面。透过水汽，能看见莲生皮肤下的金光在缓缓流转，像熔岩在流动，但速度慢了，稳了。它在吸收池塘的愿力，在自我修复。

陈念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莲生这状态，太反常了。之前在地狱，它强行施展隐匿法术，又用莲花虚影逼退崔判官，消耗很大，但不至于烧成这样。除非……它的身体在变化，在适应某种更强大的力量。

是净光莲童的特性？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首到莲生的体温恢复正常，呼吸平稳，才抱着它上岸。白璃递来干布，他裹住莲生，抱回屋，放在床上。莲生睡了，睡得很沉，但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松。

“得尽快走。”白璃说，声音压得很低，“莲生这状态，瞒不住。崔判官回去肯定报告沈不言，沈不言不会放过莲生。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进入遗址。”

“可莲生这样，能赶路吗？”陈念看着莲生安静的小脸，心里发涩。

“不能也得能。”奥丁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些干粮和药品，“我刚才去外围看了，有动静。东边十里外，有愿力波动，是活人，数量不少，在往这边来。应该是沈不言的人，或者崔判官派来的追兵。最多三个时辰，他们就会到。”

三个时辰。天快亮了，但修罗道的天亮只是天光从暗红变成灰红，没什么区别。时间紧迫。

陈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先去昆仑，进遗址。莲生……我背着。”

“你背得动？腿还没好利索。”奥丁看着他。

“背得动。”陈念说。他走到桌边，把铁牌、莲子、短刀、药品，还有那瓶剩下的地髓乳，全收进一个背包里。又拿了几件厚衣服，裹成个小包袱，准备给莲生垫着。动作很快，很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白璃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判官令，几瓶丹药，一些愿力结晶，还有一本很旧的书，封皮是羊皮的，字迹模糊。她把书塞进怀里，又拿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针尖发黑，像淬了毒。

“这是‘封魂针’，能暂时封印活物的魂魄，让身体进入假死状态。万一遇到危险，逃不掉，用这个，能骗过大部分探查法术。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副作用很大，可能会伤到脑子。”她把木盒递给陈念，“收好，不到万不得己，别用。”

陈念接过，塞进背包夹层。“谢谢。”

三人沉默地收拾完，天己经蒙蒙亮了。陈念走到床边，轻轻掰开莲生的手，把它抱起来，用厚衣服裹好，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莲生动了动，没醒，小手从衣服里伸出来，抓着他肩头的衣服。

“走吧。”奥丁推开木门。

外面，天是灰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稀释了。池塘水面平静，倒映着天空，像一池血。远处的废墟，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蹲伏的巨兽。风不大，但很冷，带着硫磺和尘土的味道。

三人走出木屋，没回头。陈念最后看了一眼池塘，那朵系了草绳的莲，花瓣掉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莲蓬，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告别。

他转身，跟上白璃和奥丁，朝西边走。西边是昆仑方向，要穿过大半个修罗道，才能到达通往人间的阴阳道入口。路途遥远，而且危险。但没得选。

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陈念腿还疼，但能忍。背上的莲生很轻，但心里沉甸甸的。他时不时侧头，用脸颊碰碰莲生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莲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脸贴在他颈窝，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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