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种

山谷里静得吓人。

不是没声音那种静，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的静。陈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还能听见踩雪的咯吱声，但风声没了，鸟叫没了，连呼吸声都像隔了层棉花，闷闷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落在冲锋衣上，很快积了一层白。

周小雨走在他前面，拄着登山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眼神很倔，盯着前面雪地里那行脚印——是白璃留下的，很浅，但还能看清。

“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快了。”陈念说。他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但能感觉到，那股召唤感越来越强，像有人在耳朵边上敲钟，一声一声，不急不缓。眉心那点烫得发疼，但疼得清醒，像在提醒他：别停，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旁边是那个背包。周小雨冲过去，捡起背包，翻开检查。食物还在，水还在，本子也在。她翻开本子，看到最后那页，手抖了一下。

“是我叔叔的字。”她声音发颤，“他说……有东西在找他，在等陈念。陈念，他说的是你吗？”

陈念没回答。他盯着空地中央，那儿有光，很淡的金光，从雪地里渗出来，像地底下藏了个小太阳。金光周围，雪是化的，露出黑色的、焦裂的地面。是火种，他能感觉到。那点烫，就是从那儿来的。

“你留在这儿，别过来。”他对周小雨说。

“你要干什么？”

“拿东西。”陈念说完，朝金光走去。每走一步，眉心的烫就重一分，像有根烧红的针在往里扎。他咬牙忍着，继续走。走到金光边缘，停下。金光不刺眼，很柔和，但温度高，烤得脸发烫。他蹲下，伸手，想碰碰金光。

“别碰！”

白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念转头，看见白璃从山谷另一头冲过来，判官令在手，浑身绷紧，像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退后！”她吼。

陈念没退，但手停下了。白璃冲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后拖。“那东西醒了，在下面。你一碰金光，它就会出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强，很恶。”白璃盯着金光，“周小雨的叔叔，就是被它弄疯的。它抽走了树，现在守着火种，在等你来。”

“等我？”

“嗯。你是陈善的转世，身上有印记，是唯一能安全接触火种的人。但它想占你的身体，用你的身份，拿走火种，然后……”白璃没说完，但陈念懂了。那东西想取而代之，用他的身体活着，用火种的力量，去做坏事。

“那怎么办？不拿火种了？”

“拿。但不能让它得逞。”白璃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莲子，是陈念给她的。“莲生给的。它说，你吞火种时，把莲子含在嘴里，能护住你的魂，不让那东西入侵。但只有三颗，撑不了多久。你得在莲子化完前，吞掉火种，掌控它。否则……”

“否则我会被那东西吃掉？”

“或者，你会被火种烧成灰。”白璃把莲子塞进他手里，“想清楚，现在退，还来得及。一旦开始，就停不了了。”

陈念看着手里的莲子。莲子黑黑的，表面有细细的金纹，摸起来温润，像玉。他想起莲生，那个从莲蓬里生出来的孩子，眼睛干净得像秋天的湖水。莲生把这保命的东西给了他。

他抬头，看向周小雨。周小雨站在背包旁，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相信他能找到叔叔，能解决这事。

他看向白璃。白璃脸色很白，但眼神很稳，像山。她知道危险，但还是来了，来帮他。

他看向金光。那点烫，在呼唤他，像母亲在呼唤离家的孩子。

不能退。退了，对不起陈善，对不起莲生，对不起白璃，对不起周小雨，对不起所有在等他、在帮他的人。

“我吞。”他说。

白璃深吸一口气，点头。“好。我守着你。但记住，吞火种时，什么都别想，只想一件事：活下来。为了那些等你的人。”

“嗯。”

陈念把三颗莲子全含进嘴里。莲子很苦，但苦过后，是淡淡的回甘，像莲香。他盘腿坐下，坐在金光边缘，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眉心。

眉心那点烫，瞬间爆开。他“看见”了火种——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火种很小，只有米粒大，但金光刺眼，像浓缩的太阳。它悬在一片虚无中，周围是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星云，在缓缓旋转。

他伸出手——意识的延伸，去碰火种。指尖刚触到，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陈念站在一片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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