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蛰伏
池塘水在夜里泛着病态的青光。
陈念沉在水底,像块石头。三天了,没醒,但也没死。呼吸很弱,隔很久才吐一串细小的气泡。皮肤上的焦黑己经褪了,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但新肉长得慢,东一块西一块,像没补好的破布娃娃。
莲生守在塘边,三天没怎么睡。眼睛底下有了淡淡的青黑,衬得那双金瞳更亮,亮得有点吓人。它不说话,就盯着水面,偶尔伸手碰碰陈念的脸,很轻,像怕碰碎了。白璃让它去睡,它摇头,说“等念念醒”。
奥丁在菜地里忙活,但心思不在菜上。独眼时不时瞟向池塘,眉头拧成疙瘩。他能感觉到,池塘里的愿力在变——以前是温润的、流动的,像活水;现在变得粘稠,沉重,像熬过头的糖浆。是陈念体内的火种在影响池塘,还是池塘在试图消化火种带来的污染?说不清。
第西天夜里,陈念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微,就一下。但莲生看见了,小身子一颤,扑到塘边。“念念?”
陈念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神是空的,没焦距,看着虚空,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过了几秒,焦点才慢慢聚拢,落在莲生脸上。
“……生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莲生眼泪一下涌出来,点头,用力点头。白璃和奥丁冲过来,蹲在塘边。陈念想坐起来,但一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他闷哼一声。
“别动。”白璃按住他,“你伤没好全,得再泡几天。”
“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奥丁说,“你小子命大,那黑血能腐蚀钢铁,你居然扛住了。不过也够呛,内脏碎了一半,骨头断了七根,皮肤烂了八成。要不是池塘水吊着,莲生用愿力续着,你早没了。”
陈念低头看自己。身体泡在水里,看不清具体,但能感觉到皮肤下新肉在长,痒,还疼。他试着调动丹田里的愿力,很勉强,像推一块沉重的石头。金光在丹田里亮了一下,很暗,很弱,然后灭了。
“火种……还在。”他说。
“在,但你现在用不了。”白璃说,“它太强,你身体承受不住,强行用,会炸。得慢慢养,等身体和火种磨合。这段时间,你别修炼,别动用愿力,就当个普通人。”
陈念点头。他看向莲生,小家伙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他伸手,想摸摸它的头,但胳膊抬不起来,只勉强动了动手指。莲生抓住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念念,痛?”它问。
“不痛了。”陈念说,勉强笑了笑。
莲生不说话了,就握着他的手指,眼泪又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的。
“那东西呢?”陈念问。
“缩回地下了。但没死,只是重伤。”奥丁说,“沈不言的人撤了,但留了监视设备在山谷。他们在等你回去,或者……在等那东西彻底醒。不管哪种,你都暂时不能露面。”
“周小雨呢?”
“送回家了。我给她下了个遗忘咒,她只记得和你去昆仑,没找到叔叔,然后安全返回。关于火种、那东西的事,她全忘了。”白璃顿了顿,“这样对她好。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陈念沉默。他想起了周小雨叔叔的笔记,最后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它在找我。它在找陈念。别来,快逃。”现在叔叔生死不明,周小雨忘了这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记得。火种在体内沉甸甸地压着,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得回去。”他说。
“回哪儿?人间?”奥丁挑眉,“你现在这样,回去就是送死。沈不言的人在找你,天界那边也有眼睛盯着。你在这儿,有池塘水养着,有我们看着,还能缓缓。回去,不出三天,你就会被发现。”
“可我不能一首躲着。学校那边,家里那边……”
“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说你得了传染病,得隔离治疗。家里那边,我用了点小法术,让你爸妈以为你去外地参加夏令营,一个月后回来。”白璃说,“这一个月,你就在这儿养伤,磨合火种。等能控制愿力了,再回去。”
陈念没再坚持。他知道白璃说得对。他现在回去,只会拖累家人,暴露自己。而且,他需要时间,弄明白体内的火种,弄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一个月后呢?”他问。
“一个月后,看情况。”奥丁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如果那时候你能控制火种,有自保能力,就回去上学,过正常日子。如果不能……就继续躲。总之,命最重要。命没了,啥都没了。”
他说完,转身回屋。白璃也站起来,对莲生说:“让他休息,你也去睡会儿。三天没合眼了,别把自己累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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