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涌
陈念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水里那种沉,是意识的沉,像跌进很深很深的井,西周黑,但井底有光,金色的,很暖。他往下沉,沉了很久,然后脚踩到了实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远处是雪山,近处是那棵枯树。
树活了。不是梦里那种半死不活,是真的活了,枝繁叶茂,绿得发亮。树下站着很多人,穿着麻衣,面容模糊,但能感觉他们在笑,在对他招手。他想走近,但腿动不了,像钉在地上。
然后那些人开始发光,很温和的金光,从脚底往上漫,像水漫过身体。他们脸上还带着笑,但身体在变透明,最后化成光,升上天空,散成无数光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树在哭。他听见了,很轻的呜咽,从树干里传出来。树叶在抖,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说话。他努力听,但听不清说什么,只感觉到悲伤,很深很深的悲伤,像压在心口的石头。
他想安慰树,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然后树也开始发光,绿光混着金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绿色。光柱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是个人形,很模糊,但能看出轮廓——是陈善。
陈善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歉意,有不舍。他张开嘴,说了句话,陈念听不见,但看懂了唇形:
“好好活。”
然后陈善也化了光,散了。光柱消失,树瞬间枯萎,叶子掉光,树干焦黑,变回他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荒原重归死寂,只有风在哭。
陈念猛地睁开眼。
天还黑着,他躺在自己床上,浑身是汗,心脏狂跳。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他能闻到荒原的土腥味,能感觉到光点落在脸上的温度。他坐起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伸手摸眉心。印记是热的,但热得不正常,像烧红的炭。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是树在给他传递信息,或者……是陈善最后那点执念,在提醒他什么。
好好活。什么意思?是说他会死?还是说,他得活着去做某件事?
他下床,走到窗前。天边泛起鱼肚白,南边那颗星还亮着,但亮度暗了些,像蒙了层雾。他盯着星看,星温柔地闪了一下,像在回应。
他站了很久,首到妈妈叫他吃早饭。洗漱,吃饭,背书包,上学。一切如常,但心里那点不安,像种子扎了根,慢慢发芽。
到学校,周小雨又凑过来,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陈念,我叔叔……出事了。”
陈念心里一紧。“怎么了?”
“他在昆仑失踪了。进山第三天,信号就断了。搜救队找了五天,只找到他的背包,在雪地里,旁边有血,但人不见了。”周小雨声音发抖,“他们说可能遇难了,但我不信。我叔叔经验丰富,不会那么容易……”
陈念想起梦里那片雪山,想起荒原,想起枯树。周小雨的叔叔,是不是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沈不言在昆仑找东西,会不会撞上了?
“你叔叔去昆仑干什么?”他问。
“地质勘探。他们公司在昆仑有个项目,具体不清楚,但很机密,我叔叔签了保密协议。”周小雨擦了擦眼睛,“陈念,我有点怕。你说,是不是因为上次我跟你说金莲的事,他才……”
“别瞎想。”陈念打断她,“跟你没关系。可能是意外,可能是……别的。但别往自己身上揽。”
周小雨点头,但眼泪又掉下来。陈念递了张纸巾,她接过,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找他。”
“什么?”
“我去昆仑,找我叔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小雨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知道危险,但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陈念看着她,想起林小雨,想起陈善,想起那些在暗处努力的人。大家都不是一个人,都有要守护的东西,都有不能退的理由。
“我陪你。”他说。
周小雨愣住。“你?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你身体……”
“我身体好了。而且,我也得去昆仑。”陈念顿了顿,“有些事,得去那儿才能弄明白。”
“什么事?”
“不能说。但很重要。”陈念看着她,“我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但这事得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母,我父母。就我们俩,偷偷去。”
周小雨犹豫了很久,然后点头。“好。什么时候走?”
“周末。明天周五,我们准备一天,周六早上出发。”陈念说,“我查过,有趟火车到昆仑市,再转汽车能到山脚。进山之后……见机行事。”
“嗯。”
上课铃响了。两人回座位,但心思都不在课上。陈念在脑子里盘算:钱,装备,路线,借口。钱他有,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加上陈善留下的那点——白璃给了他一张卡,说是陈善的遗物,密码是他生日。装备,得去买,登山鞋,冲锋衣,睡袋,食物,药品。路线,他得查清楚,昆仑那么大,不能乱闯。借口,跟家里说去同学家过周末,跟白璃说实话,得她帮忙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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