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灰烬新生
修罗道比以前更冷了。
不是温度的低,是空洞的低。一半是陈善鞠躬抹平的圆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暗红色的天。另一半是没被波及的废墟,山倒,地裂,黑石林的乱石在风中呜咽。风里有细碎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但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陈善站在圆面边缘,白璃扶着他。他几乎站不稳,魂魄像暴风里的残烛,明灭不定。皮肤下金紫两色的纹路在疯狂游走,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抽搐一下。
“源头在哪儿?”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白璃闭眼感应,片刻后指向圆面中心。“下面。很深。它在往地脉里钻,想污染整个往生界。”
陈善看向那方向。用智慧之眼,他能“看见”地底深处有一团巨大的黑暗,在缓慢蠕动。黑暗伸出无数触须,扎进地脉,像树根吸水一样汲取着修罗道残留的怨气。每吸一口,黑暗就涨大一分,触须就更深入一分。
“得在它完全扎根前,出。”他说。
“你怎么拔?”白璃看着他,“你现在这样子,碰一下就会散。”
陈善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手,能看见里面金紫两色的光在乱窜。夜无明给的力量快耗尽了,愿力在枯竭,业障又开始翻涌。但他还有最后一点东西。
是那颗桃核。西王母给的蟠桃核,一首沉在丹田底部,缓慢旋转,散发微弱的生气。这几天,他没动它,让它自己生长。现在,桃核表面己经裂了条缝,缝里透出嫩绿的光。
是生命。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力。
“白璃,”他说,“帮我个忙。”
“说。”
“如果我等下撑不住,散了,你帮我把这桃核种了。随便哪儿,有土有水就行。”
白璃盯着他,眼圈红了,但没哭。“你要干什么?”
“赌一把。”陈善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累,“赌我这一身愿力和业障,烧成灰后,能不能当养料。”
他推开白璃,踉跄走到圆面中心。蹲下,手按在地面。地面冰凉,光滑,像死人的皮肤。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金茧己经薄得像层纸,里面的愿力所剩无几。暗金色的业障沉淀在底部,像厚重的淤泥。桃核在正中,裂缝扩大,嫩绿的光透出来,照亮了内腑。
他深吸一口气——魂魄不需要呼吸,但这是习惯。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引爆金茧。
不是爆炸,是燃烧。他把剩余的愿力全部点燃,烧成最纯粹的金色火焰。火焰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注入地下。金色火焰像水,渗进光滑的地面,向下蔓延,遇到什么烧什么。岩石,泥土,残魂,怨气,全都烧成虚无。
地底深处,那团黑暗察觉到了威胁。它收缩触须,聚拢身体,变成一团致密的、蠕动的黑色肉块。肉块表面睁开无数只眼睛,全盯着上方涌来的金色火焰。
火焰撞上肉块。没有声音,但整个修罗道都在震颤。金色与黑色互相吞噬,互相湮灭。黑暗在消退,火焰也在熄灭。
但陈善的愿力不够。烧到一半,火焰弱了。黑暗趁机反扑,触须缠上来,想顺着火焰的来路,钻进他身体。
就是现在。陈善做了第二件事。
他引爆了业障。
不是燃烧,是释放。他把丹田底部那一百五十万份业障,全部放出。暗金色的淤泥涌出,顺着愿力火焰的通道,灌进地底。业障是恶,是怨,是恨。而恶念源头,也是恶,是同源。
业障涌入黑暗,没有对抗,而是融合。黑暗疯狂吸收业障,像干涸的海绵吸水。它膨胀,变大,表面裂开更多眼睛,更多嘴。那些嘴在嘶吼,在狂笑,在吞噬。
但业障太多了。一百五十万份,是陈善九世背下的债,是无数恶鬼的怨恨。黑暗吸收到极限,开始失控。它的身体在膨胀,在变形,表面鼓起无数脓包,脓包炸开,喷出黑血。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深坑。
黑暗在痛苦。它想停下,但停不了。业障还在涌入,像决堤的洪水,把它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终于,到达临界点。
黑暗炸了。
没有声音,但陈善“听”见了。那是亿万怨魂同时尖啸的声音,刺得他魂魄都要裂开。炸开的黑暗化作漫天黑雨,落在修罗道每一寸土地。黑雨腐蚀一切,但也带来某种“净化”——恶与恶同归于尽,剩下的只有虚无。
爆炸的冲击波从地底冲出,把陈善掀飞。他在空中翻滚,魂魄像打碎的瓷器,裂痕蔓延。最后摔在圆面上,滑出去很远,撞到边缘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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