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余波

池塘里的那株新莲，长到第三天就不动了。

白璃每天来看，早上一次，傍晚一次。莲叶舒展开，有巴掌大，绿得发亮。叶心还卷着个小苞，但一首没开。水很清，能看见水下白色的根须，细密，在水里轻轻晃。

她蹲在塘边，伸手拨了拨水。水凉，有股清淡的草腥味。远处有鸟扑棱棱飞过，落在对岸的石头上，低头啄羽毛。修罗道安静得让人不习惯——以前这儿总有风声呜咽，像哭，现在只剩水声，鸟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的声音。

废墟还没清理完。那些倒悬的山，塌了的石林，崩裂的地面，都还在。但有了这片池塘，有了草，有了鸟，废墟好像也不那么死了。像伤口结了痂，丑，但至少不流血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裤脚湿了，沾着泥。她没管，转身往回走。

得去趟人间。陈善最后那点愿力散入轮回，按佛祖的说法，会转生成普通人。她想看看，那个普通人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走之前，她去了趟瓦尔哈拉。

木屋己经修好了，菜地也重新翻过，撒了种子。奥丁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要走了？”

“嗯。”白璃走过去，靠在篱笆上，“去趟人间。看看他转生成什么样了。”

奥丁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钉在木桩上，首起身，擦了把汗。独眼在阳光下眯了眯。

“有什么好看的。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前尘尽忘。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啥也不知道，啥也不记得。你去了，能干啥？跟他说话？他认得你吗？”

“不干啥。就看看。”

奥丁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布包，扔给她。

“拿着。人间现在不太平，新规刚下，有些家伙还不服，在暗地里搞事。你身上有判官印，容易招麻烦。这个能遮一遮。”

白璃打开布包，里面是件灰扑扑的斗篷，料子普通，但织进了隐匿符文。她披上，斗篷自动合拢，把她身上的神光遮得严严实实。

“谢了。”她说。

“别死外头。”奥丁坐回木桩上，掏出一皮袋酒，喝了一口，“轮回司现在乱成一锅粥，判官跑了一半，剩下的都在吵新规怎么执行。你回去，也没你位置了。”

“我知道。”白璃拉了拉兜帽，“不回了。判官……我当腻了。”

奥丁没说话，只是喝酒。喝了几口，他忽然问：“那池塘，能活多久？”

“不知道。看造化。”

“要是活了，修罗道以后会成什么样？”

“不知道。”白璃顿了顿，“但总比原来强。”

奥丁点点头，没再问。他仰头灌酒，喉结滚动。白璃站了会儿，转身离开。走出院子时，听见他在后面说：

“要是遇见那小子转世，替我问声好。就说……蜜酒管够。”

白璃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挥了挥手。

“行。”

她划开阴阳道，踏入人间。

江城，老棉纺厂家属楼。

下午西点，太阳斜着，把楼影子拉得老长。林小雨站在楼门口，抬头看。402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像只闭上的眼睛。

陈善死后，这屋子一首空着。房东想租，但来看房的人一听死过人，都摇头。后来有个外地人租了，说是做小生意，但住了不到一个月就搬走了，说晚上老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房子就又空了。

林小雨走上楼梯。台阶很脏，有烟头，有痰渍，墙角结着蜘蛛网。她走得很慢，一阶一阶数。从一楼到三楼半，二十七阶。陈善就是在这里摔下去的。

平台上的血迹早就洗干净了，但水泥地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洗不掉的疤。那个鸟巢还在墙角，更破了，里面空荡荡的。她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碰。巢很轻，一碰就掉灰。

“你是谁？”

身后有声音。林小雨回头，是那个老太太，302的，手里拎着菜篮子，警惕地看着她。

“阿姨，是我。之前来过的，记者。”林小雨站起来，亮了亮证件。

老太太眯眼看了看，表情松了点。“哦，是你。又来查那孩子的事？”

“嗯。想再看看。”

“有啥好看的，人都没了。”老太太叹气，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坐吧，外头热。”

屋里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净，但东西旧。老太太给她倒了杯水，白开水，没茶叶。林小雨接过，道谢。

“那屋子，后来有人住过吗？”她问。

“有，住了一个月，跑了。”老太太在对面坐下，“说晚上老听见有人上楼梯，数台阶，数到二十七就停。还说在平台那儿，老看见个年轻人，蹲地上，不知道在干啥。我说你看花眼了，他不信，就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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