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杀气

苏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殷无咎说她缺杀气，她想了三天，也没想明白杀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杀过妖兽，也杀过人，但每次动手的时候，心里只有一种感觉——不做就得死。没有愤怒，没有快意，连厌恶都算不上，只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得不做的清醒。

她跑去问殷三。殷三正在擦铁木棍，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杀气就是让对方怕你。”苏棠想了想。“怎么让对方怕？”殷三沉默了一会儿。“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就怕了。”苏棠无语地看着他，觉得殷三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又跑去问殷九。殷九正在整理情报，闻言放下手里的玉简，认真地看着她。“苏姑娘，我觉得你不需要杀气。”苏棠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宗主有杀气就够了。你负责笑。”苏棠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殷九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她不需要杀气，因为她有殷无咎。殷无咎的杀气，足够让整个修仙界发抖。

但她还是想有自己的杀气。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杀人。有时候，杀气比刀更好用。

苏棠去找殷无咎。殷无咎正在喝白九鸢留下的绿色牛奶——牛奶快喝完了，罐子见底了。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来，趴在桌沿上，看着他的脸。“爹，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殷无咎放下杯子。“忘了。”苏棠不信。“那么大的事，怎么能忘？”殷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忘了，是不想记。杀人不是好事。能记住的，都是不该记的。”苏棠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她忽然明白了，殷无咎的杀气不是杀出来的，是忍出来的。他忍住了所有的情绪，把杀意藏在最深处，只在需要的时候放出来。那种杀气，比她见过的任何杀气都可怕。

苏棠点了点头。“我懂了。”殷无咎看了她一眼。“懂什么了？”苏棠笑了笑。“杀气不是杀出来的，是忍出来的。”

殷无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从那天起，苏棠开始练“忍”。不是忍疼，不是忍苦，是忍情绪。殷三的铁木棍打在她身上，她不皱眉；白九鸢寄来的信里写妖族御厨新做的点心有多好吃，她不想念；沈惊鸿从碧落宫传来的消息说柳宫主夸她剑法进步快，她不骄傲。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压在气核的最深处，像殷无咎那样。

但苏棠不是殷无咎。她忍了三天，第西天就忍不住了。白九鸢寄来一包妖族御厨新做的点心，她一口气吃了半包，吃得满嘴渣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殷三的铁木棍打在她身上，她“嘶”了一声，揉了揉肩膀，瞪了殷三一眼。沈惊鸿传来的消息说她剑法进步快，她高兴得在训练场上翻了个跟头。

殷无咎站在寝殿门口，看着她在训练场上翻跟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杀气呢？”苏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忍不了。不练了。”殷无咎看着她，目光平静。“那就别练。做你自己。”苏棠愣了一下。“做我自己？”殷无咎点了点头。“你的杀气不是忍出来的。是笑出来的。”

苏棠不明白殷无咎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因为殷无咎说话从来不说透，该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又过了几天，复澜会的人来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判的。来的人是个老头，穿着灰布道袍，面容慈祥，看起来像邻家的老爷爷。他站在天魔宗的山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说要见苏棠。

苏棠走到山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你是谁？”老头把信递给她。“复澜会的信使。会长让我给您带一封信。”苏棠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苏棠姑娘，我们认输了。复澜会解散。从此以后，苍澜真人的事一笔勾销。”苏棠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会长在哪里？”老头说：“在东海。他说，如果您愿意，他想见您一面，当面道歉。”

苏棠想了想。“不用了。让他把复澜会解散就行了。道歉不需要。”老头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山门口，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她转过身，看到殷无咎站在城墙上，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跑上城墙，站在他面前。“爹，复澜会认输了。”殷无咎点了点头。“嗯。”苏棠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问了一句：“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认输？”殷无咎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本座知道，他们打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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