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笑里藏刀

复澜会解散的消息传遍修仙界的时候，苏棠正在训练场上跟殷三对练。殷九跑过来念情报，念到“复澜会会长公开道歉，宣布解散组织”时，殷三的铁木棍停在了半空中，苏棠的拳头停在了殷三胸口前一寸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着殷九。

“你说什么？”苏棠收了拳头。殷九重复了一遍：“复澜会解散了。会长亲自在东海的一座小岛上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了正道七宗和海外散修联盟的记者，当场宣布解散。”苏棠愣了一下。“记者？”殷九面无表情地说：“就是负责传递消息的修士。现在修仙界流行这个，叫‘新闻’。”

苏棠觉得这个修仙界越来越奇怪了。以前大家传消息靠口口相传，现在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把各地的大事小情收集起来，印成小册子卖。白九鸢给她寄过一本，封面写着《修仙界日报》，里面报道了柳凝霜当选正道七宗盟主的新闻，还有一篇关于“天魔宗小祖宗苏棠的传奇人生”的连载，写得天花乱坠，把她描写成了一个从正道叛逃、投靠魔道、认魔尊为父、最终走上人生巅峰的励志偶像。苏棠看完之后脸红了好几天。

“那个会长说了什么？”苏棠问。殷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道：“‘苍澜真人的事己经过去了。我们复澜会成立之初，是为了给苍澜真人讨个公道。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我们发现，苍澜真人确实做错了事。他抽了苏棠姑娘的灵根，这是事实；他修炼禁术，这也是事实。我们不应该为了一个犯了错的人，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所以，我代表复澜会全体成员，向苏棠姑娘道歉。对不起。’”

苏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殷三放下铁木棍，看着她。“你信吗？”苏棠想了想。“信一半。”殷三问：“哪一半？”苏棠说：“道歉那一半是真的，解散那一半不一定。他们可能明面上解散，暗地里换个名字继续搞。”

殷九又翻开小册子。“后面还有。会长说，他会带着复澜会的核心成员去海外隐居，永不踏入中原修仙界。他己经跟柳宫主达成了协议，柳宫主会监督他们出海。”苏棠愣了一下。“柳宫主也参与了？”殷九点了点头。“柳宫主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流血，不结仇，大家好聚好散。”

苏棠觉得柳凝霜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她能把一场可能爆发的大战，化解成一次体面的撤退。不伤和气，不留后患，所有人都能下得来台。苏棠决定给柳凝霜写一封信，感谢她的帮助。她让殷九帮忙磨墨，自己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柳宫主，谢谢你。复澜会的事，你费心了。改天请你喝茶。”写完之后她觉得太随意了，又加了一句——“白九鸢留下的茶叶还有，很好喝。”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沈姑娘在天魔宗的时候，经常念叨你。”然后她把信折好，交给殷九。“送到碧落宫。”

殷九接过信，看了一眼。“苏姑娘，你这信写得太随意了。柳宫主是正道七宗的盟主，你写信应该正式一点。”苏棠想了想，觉得殷九说得对。她把信要回来，重新写——“尊敬的柳凝霜宫主阁下：感谢您为正魔和平所做的努力。您的智慧和胸怀，令晚辈敬佩。复澜会的事，多亏您从中斡旋，才得以和平解决。晚辈无以为报，唯有努力修炼，不负您的期望。另：白九鸢留下的茶叶确实很好喝，改日给您送一些。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苏棠敬上。”

殷九看了第二版，沉默了一会儿。“苏姑娘，你这封信写得像奏折。”苏棠无语地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写？”殷九想了想。“就写第一版。第一版挺好的，真诚。”苏棠把第一版交给殷九，让他送走了。

几天后，柳凝霜的回信来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茶收到了。好喝。改天来碧落宫，本宫亲自给你泡茶。”苏棠看着那行字，笑了。柳凝霜这个人，看起来高高在上，其实很随和。她愿意给一个魔道宗门的小丫头泡茶，这份胸襟，不是每个人都有。

苏棠决定去碧落宫。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见沈惊鸿。白九鸢走了，沈惊鸿也走了，天魔宗太安静了，她需要见见朋友。

殷无咎听说她要去碧落宫，沉默了一会儿。“本座陪你去。”苏棠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碧落宫是正道，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殷无咎看了她一眼。“碧落宫是正道，但正道的人不都是柳凝霜。”苏棠想了想，觉得殷无咎说得对。正道七宗里，有的人对她友善，有的人对她敌视，有的人表面友善背地敌视。她一个人去碧落宫，确实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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