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淬骨

第六层的修炼比苏棠想象的要疼得多。

淬骨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层。皮膜、肌肉、骨骼、血液——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来淬炼，但骨头里的杂质不行。殷三告诉她，骨骼中的杂质是千万年来人体代谢积累的废弃物，深埋在骨质的最深处，不经过剧烈的外力冲击，根本不可能排出来。

“那怎么冲击？”苏棠问。

殷三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一把漆黑的大锤，锤头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苏棠认出了这把锤子，是殷七的碎岳锤，但比碎岳锤小一号，锤头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纹路。

“这是碎骨锤。专门用来淬骨的。”殷三面无表情地说，“我会用它敲打你的全身骨骼，把骨头里的杂质震碎。你运功配合，把震碎的杂质通过血液排出体外。”

苏棠看着那把大锤，咽了一口唾沫。“三哥，你确定这是‘修炼’不是‘刑讯’？”

“确定。体修的第六层都是这么练的。没有捷径。”

苏棠深吸一口气，脱掉外衣，只穿着一身贴身的短打，盘腿坐在训练场中央。“来吧。”

殷三举起碎骨锤，第一锤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砰！”

苏棠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辆马车碾过了一样，疼痛从肩胛骨向西面八方扩散，瞬间传遍了整个上半身。她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叫出来，咬着牙运起《霸体诀》，引导灵气涌向被敲击的部位。灵气渗透进骨骼，将震碎的杂质包裹起来，通过血液输送到肾脏，然后排出体外。

“不错。杂质排出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殷三举起锤子，第二锤落在她的脊椎上。

“砰！”

苏棠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趴在地上。脊椎是人体的中轴骨，神经密集，疼痛感比肩胛骨强了不止一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稳住。”殷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脊椎是第六层最难的部分。撑过去，后面的就简单了。”

苏棠咬着牙，重新坐首身体。殷三的第三锤、第西锤、第五锤——一锤一锤地落在她的肋骨、臂骨、腿骨上。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骨骼的关键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把骨头敲碎，但足以把深埋在骨质中的杂质震出来。

一个时辰后，殷三放下了碎骨锤。“今天的够了。去泡药浴。”

苏棠从地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的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骨的疼，而是一种深沉的、从骨头最深处往外涌的酸胀感，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沈惊鸿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药浴房，眉头微微皱着。“殷三师兄，这个强度对她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殷三头也不抬：“不大。她的身体扛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苏棠。”殷三收起碎骨锤，转身走了。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殷三说得对，她是苏棠——那个在万魔窟城墙上对着几万人喊“我爸是魔尊”的小姑娘，那个在落雁峡面对季云霄毫不退缩的体修，那个在万魔窟深处面对苍澜真人面不改色的凡人。这点疼，她扛得住。

苏棠泡在药浴里，浑身上下被殷无咎新配的药汤包裹着。这次的药汤是乳白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泡在里面像泡在一大锅热牛奶里。药力渗透进皮肤、肌肉、骨骼，将今天被震碎的杂质一点一点地排出体外。

她闭着眼睛靠在浴池边上，感觉到身体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骨骼中的杂质被排出之后，骨质变得更加纯净、更加致密。她能感觉到骨头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灵气在骨骼内部自由流动的感觉，像是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终于被疏通了。

“舒服吗？”殷无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棠睁开眼睛：“舒服。爹，你这个新配方是什么做的？闻起来像牛奶。”

“就是牛奶。加了月光草和地心乳。”

苏棠愣了一下。“牛奶？你往药浴里加牛奶？”

“牛奶能软化骨质，让杂质更容易排出。本座查了很多古籍才找到的方法。”

苏棠想象了一下殷无咎翻遍古籍、研究牛奶药用的画面，忍不住笑了。“爹，你为了我的药浴，连牛奶都用上了。殷九不会抱怨吧？他每天要跑三百里买糖葫芦，现在又要买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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