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尘埃落定

苍澜真人在碧落宫的审判，轰动了整个修仙界。

这是正道七宗三千年来第一次公开审判一位在任掌门，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青云宗的掌门，渡劫期的高手，正道七宗曾经的支柱之一——被他的亲弟子从万魔窟背回来，满身是血，修为半废，跪在碧落宫的大殿上，接受审判。

苏棠没有去。她不想去看那个场面，也不想再看到苍澜真人的脸。但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天魔宗。殷九每天都会带来最新的情报，站在训练场边上，一条一条地念给她听。

“第一天，柳宫主公开了苍澜真人的罪状，一共十七条。抽灵根、用禁术、伪造证据、诬陷无辜、滥用职权、私自修炼邪功……每一条都有确凿的人证物证。青云宗那几个之前争掌门的长老，在证据面前全都不说话了。太虚剑宗的明虚真人当场表态，支持柳宫主的判决。紫霄派、落霞谷、清音阁跟着附议。”

苏棠正在举石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苍澜真人在大殿上当众认罪。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但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殷九顿了顿，“他说，‘我做错了，但我不后悔。在那个位置上，换谁都会做同样的事。’”

苏棠放下石锁，擦了擦汗。“换谁都会做同样的事？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

“柳宫主也是这么说的。”殷九面无表情地继续念，“她说，‘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同样的事。正因为有人不会做，正道才叫正道。’”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柳宫主说得好。比我说的好。”

“第三天，判决出来了。苍澜真人被剥夺掌门之位，废除修为，打入碧落宫的地牢，终身监禁。青云宗的新掌门由长老会推举，暂时由大长老代理。季云霄那边，太虚剑宗也做了处理。他被废了金丹，逐出太虚剑宗，永远不得踏入太虚剑宗的山门。”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金丹被废——这个惩罚对她来说，有一种奇异的讽刺感。季云霄当年挖了她的金丹来突破元婴，现在他自己的金丹被废了。不是她动的手，是正道七宗的规矩动的手。

“江小白呢？”她问。

“江小白被碧落宫收留了。柳宫主说他是‘有担当、明是非’的好苗子，亲自收他当了记名弟子。”

苏棠点了点头。江小白是原著里的主角，气运加身，不管剧情怎么变，他都不会被埋没。但他选择了留在碧落宫，而不是青云宗——这意味着他的人生轨迹己经彻底偏离了原著。他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没有人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还有一件事。”殷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柳宫主派人送来一封信，指名给宗主。”

苏棠愣了一下：“给我爹？写的什么？”

“不知道。宗主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信收起来了。”

苏棠想了想，没有多问。柳凝霜给殷无咎写信，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正道七宗的盟主给魔尊写信——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要炸锅。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相信殷无咎。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有用。

那天晚上，苏棠去送牛奶的时候，殷无咎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信纸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碧落宫的青鸾纹样，己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边角都有些卷了。

“爹，信上写了什么？”苏棠把牛奶放在桌上，忍不住问了一句。

殷无咎把信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柳凝霜说，碧落宫欠你一个人情。”

“欠我？”

“苍澜真人的事，是你揭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正道七宗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她说，碧落宫会记住这件事。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碧落宫不会推辞。”

苏棠笑了笑：“柳宫主太客气了。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碧落宫，是为了我自己。”

“本座也是这么回她的。”殷无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但她说，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结果是对正道有利的。正道不能忘恩负义。”

苏棠没有接话。她趴在桌沿上，看着殷无咎喝牛奶。他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味什么。以前他都是一饮而尽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喝得越来越慢。

“爹，你是不是觉得牛奶太苦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喝得这么慢？”

殷无咎沉默了一下。“喝快了就没了。”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鼻子酸了。她想说“喝完了我再给你倒”，但她知道殷无咎说的不是牛奶。他说的是她。她每天来送牛奶的这段时间，是他一天中唯一不是“魔尊”的时刻。他只是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喝一杯甜得发腻的牛奶，听一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喝快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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