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途

从万魔窟往外走的时候，苏棠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暗红色的天空渐渐被正常的蓝色取代，空气中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也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南疆森林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白九鸢走在前面，辫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鸟。

“苏棠，你说苍澜真人会乖乖跟江小白回去吗？”她回头问。

苏棠想了想：“不知道。但那是江小白的事了，不是我的事。”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他可是抽了你的灵根啊。”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苍澜真人倒在石门前的样子，满脸血污，眼神涣散，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老狼。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己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她说，“不是修为上的对手，是……人生上的对手。他选了那条路，走到头了。我选了另一条路，还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白九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人穿过南疆的密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走出了万魔窟的外围区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斑驳的金色。苏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暗红色的苔藓在树根处蔓延，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将万魔窟和外面的世界分隔开来。

“走吧，”她转过身，“回家了。”

白九鸢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苏棠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嘴角微微弯着。她摸了摸腰间的碎魂匕，又摸了摸储物袋里的地图玉简和丹药瓶——殷无咎给她的东西，一样不少，全都好好地带着。

“爹，我回来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两人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有传送阵的城市。白九鸢掏出妖族的令牌，免费借用了传送阵——妖族公主的身份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光芒闪过，她们己经站在了北荒的边缘。从北荒到断魂崖，还有半天的路程。苏棠本想继续走路，白九鸢却死活不肯走了。

“累死了累死了！苏棠我们歇一会儿吧！我走不动了！”白九鸢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抱着她的巨大包袱，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棠。

苏棠看了看天色，太阳己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歇一会儿可以，但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断魂崖。晚上的北荒很冷，你不想在外面过夜吧？”

白九鸢拼命摇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苏棠一半。两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一边啃干粮一边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将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断魂崖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苏棠，”白九鸢忽然说，“你说殷宗主会不会在城墙上等你？”

苏棠愣了一下：“不会吧。他又不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我觉得会。”白九鸢歪着头，一脸笃定，“我爹每次我出门回来，都会在城门口等我。嘴上说不担心，但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苏棠没有说话，但她加快了啃干粮的速度。白九鸢看了她一眼，也赶紧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加快脚步，朝断魂崖的方向走去。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金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又变成了暗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空中，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北荒的风开始变凉，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棠远远地看到了断魂崖的轮廓。黑色的城墙在暮色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墙上的魔纹散发着暗紫色的幽光，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拂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白九鸢在她身后偷偷笑了，小声说：“我说什么来着？”

苏棠没有理她，加快脚步朝山门走去。走到城墙下的时候，她仰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人。

“爹！我回来了！”

殷无咎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上来。”

苏棠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城墙，气喘吁吁地站在殷无咎面前。殷无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受伤，没少零件，衣服虽然脏了但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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