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生真相
恶之井不在任何地图上。
它在城市最老的街区,藏在一条死胡同尽头。胡同两边是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尽头是堵墙,墙上有个洞,被破烂广告牌遮着半边。掀开广告牌,洞后是向下的铁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吱呀响。
奥丁顺着铁梯往下爬了大概十分钟,到底。眼前是条隧道,墙壁渗着水,地上是没过脚踝的粘稠黑水,散着腥味。隧道尽头有光,暗紫色的,一闪一闪。
他趟水过去。水很凉,刺骨,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游,蹭过小腿,滑腻腻的。他没停,走到光前。
那是一口井。井口不大,井壁是某种黑色石材,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井水是暗紫色的,粘稠得像胶,在井底缓缓旋转。井边坐着个人,黑衣,黑发,背对着他,在往井里丢东西。
丢的是些小物件:一枚纽扣,半截铅笔,生了锈的钥匙,褪色的发卡。每丢一样,井水就翻腾一下,涌出更多暗紫的光。
“来了?”夜无明没回头,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回音。
“来了。”奥丁走到井边,看着井水。水里映不出倒影,只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紫光中沉浮,张着嘴,无声嘶吼。
“坐。”夜无明拍拍身边的地面。
奥丁没坐,站着。“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知道。”夜无明又丢了个东西进去,是只破了的塑料发条青蛙,“但我不干。”
“为什么?”
“因为没意思。”夜无明转过头,脸上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帮那小子吞业障,让他好过,让他继续当他的圣人?我图什么?图他以后多救几个人,多给我增加点业障原料?”
“你可以提条件。”
“我的条件你给不起。”夜无明站起来,走到奥丁面前。他比奥丁矮半头,但气势不输。“我要陈善。把他给我,我吞他一半业障,保他不死。怎么样?”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夜无明转身,又要往井里丢东西。
奥丁伸手,抓住他手腕。入手冰凉,像抓了块寒铁。
“夜无明,”奥丁独眼盯着他,“你那一族,当年是怎么没的?”
夜无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暂,但奥丁捕捉到了。
“关你屁事。”
“我查了轮回司的古籍。”奥丁没松手,“九万年前,有一族,叫‘净光族’。天生善骨,族人平均愿力纯度八十五以上。他们住在昆仑之西,不杀生,不食肉,不嗔不怒,以渡化众生为己任。首到有一天,全族三百七十一人,一夜之间,自焚而亡。死时愿力冲霄,照亮三界七日不夜。但留下的,只有一堆灰烬,和一个失踪的婴儿。”
夜无明脸上没了笑。他慢慢抽回手,手腕上“昼”字印记在紫光下发亮。
“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婴儿就是你。”奥丁说,“净光族唯一的幸存者。但你活下来后,愿力纯度归零,反而成了恶的容器。为什么?”
夜无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很冷。
“你想知道?行,我告诉你。”
他转身,对着恶之井,抬手虚抓。井水翻腾,升起一团暗紫色的雾气。雾气中,画面开始浮现。
画面里是昆仑之西,净光族的村落。
村子很简陋,木屋,草顶,篱笆围着小院。但干净,一尘不染。村民们穿着麻衣,面带微笑,眼神温和。他们在劳作,种地,织布,照顾孩子。没有争吵,没有冲突,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村中央有棵大树,树下坐着个老人,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故事是关于善的,关于如何爱世人,如何舍己为人。孩子们听得认真,眼睛发亮。
画面一转,是夜晚。村民们聚在树下,围成一圈,中间燃着篝火。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个人轮流走到火前,说出一件自己今天做的好事,然后从火上跨过去。火是白色的,不烫,反而温暖。每跨过一个,那人身上的光就亮一分。
轮到一个小男孩。他走到火前,怯生生地说:“我今天……扶了摔倒的小羊。”
村民们微笑点头。男孩跨过火,身上的光微微亮了点。
下一个是少女。她说:“我把自己的午饭分给了一个过路的乞丐。”
她跨过去,光更亮。
仪式继续。每个人都说一件善行,跨一次火,身上的光就强一分。到了最后,村民们身上的光己经亮得刺眼,但他们还在继续,说着更细微的善行:让路给蚂蚁,为受伤的鸟包扎,对挑衅的人微笑不还口……
光越来越亮,首到整个村子被白光吞没。白光中,村民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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