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现世谜团
殡仪馆的监控录像有三十七天自动覆盖的设定。
林小雨在第三十六天下午冲进监控室时,老张正在打瞌睡。屏幕上分割着十六个画面,停车场空荡荡,告别厅里正办着另一场葬礼,焚化间炉火正旺。
“我要看七月三号晚上的录像。”林小雨把记者证拍在桌上。
老张揉揉眼,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这个年轻女人。她穿白衬衫,牛仔裤,马尾扎得紧,额角有汗。眼睛里烧着火,那种非要挖出点什么的火。老张见多了这种眼神,通常是死者家属,但记者也差不多。
“七月三号?”老张慢吞吞敲键盘,“那天……好像有个年轻人送来。摔死的。”
“陈善。”林小雨说。
老张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她:“你是他什么人?”
“记者。《江城晚报》深度调查组。”林小雨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个人,当晚是不是来过?”
照片是监控截图,有些糊,但能看清是个中年男人,西装,腕表,站在殡仪馆门口抽烟。老张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点头。
“来过。自称是死者老板,来送遗物。”
“他待了多久?”
“十几分钟吧。放下个信封,说了几句节哀的话,走了。”
“信封里是什么?”
“五千块钱。说是给死者的奠仪。”老张顿了顿,“但我看那钱,是故意露出来让人看见的。信封没封口。”
林小雨记下。“监控还能调吗?”
“我看看。”老张敲键盘,调出归档目录。七月三号的文件夹还在,但点进去,焚化间和停车场的视频文件,后面都跟着个红色的“损毁”标识。
“坏了。”老张皱眉,“不应该啊,系统自动备份的……”
“能恢复吗?”
“得找技术。但……”老张看了眼林小雨,“姑娘,你查这个干什么?那孩子就是意外死亡,警方都结案了。”
“我不信。”林小雨说得很干脆。她从包里又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撮金色的灰烬,在监控室的荧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张脸色变了。
“这哪儿来的?”
“你给我的。”林小雨盯着他,“三天前我来采访无名尸处理流程,你偷偷塞给我的。说这灰不对劲,让我查。现在我来查了,你得帮我。”
老张沉默了。他看了眼门口,起身,关上门,又拉上百叶窗。监控室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那孩子,死得不正常。”老张坐下,声音压低,“送来的时候,我给他换衣服。后脑有伤,是摔的没错。但手腕、脚踝,都有很细的勒痕,像被绳子绑过。衣服是干净的,但鞋底有泥,那种工地才有的红泥——可他摔死的地方是居民楼,楼道里铺的地砖。”
林小雨快速记录。“还有呢?”
“骨灰。”老张指指那袋金灰,“烧了三十年死人,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灰。而且那天焚化间……”他停住了,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那天怎么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看到的光、人影、炉门被撕开的事,断断续续说了。说的时候眼神飘忽,像自己都不信。说完,他看林小雨,以为会看到她笑,或骂他疯了。
但林小雨在认真记。记完,她问:“后来那个穿白袍的女人,带走了他的魂魄?”
“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反正,带走了。”
“那女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但有股……说不出的感觉。不像活人。”
林小雨合上笔记本。她看着屏幕,七月三号的损坏文件还挂在那儿,像个嘲笑的符号。
“你能帮我拿到当晚的纸质记录吗?出入登记,火化单,任何有签字的。”
“档案室有,但得要手续……”
“那就办手续。”林小雨站起来,“我是记者,有调查权。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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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医院,血液科。
林小雨等在医生办公室外。走廊里消毒水味很浓,混着隐隐的药味。护士推着车走过,车轮碾过地砖,声音单调。
门开了,林医生走出来,白大褂有些皱,眼镜后的眼睛很疲惫。他看了眼林小雨,点头。
“林记者?进来吧。”
办公室很小,堆满病历和文献。林医生请她坐,自己坐到桌后,摘了眼镜揉鼻梁。
“你说你要问陈善的骨髓捐赠的事?”
“对。”林小雨拿出录音笔,“可以录吗?”
“可以,但别提病人全名。”
“明白。”林小雨按下录音键,“陈善是什么时候签的捐赠协议?”
“六个月前。”林医生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他是在我们医院做的配型检测,自愿加入中华骨髓库。稀有血型,RH阴性,HLA配型吻合率很高。这种配型,全国登记在册的不到五十人。”
林小雨翻看协议。签名处,“陈善”两个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协议日期是今年一月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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