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星痕

云海是浊的，像搅拌了灰尘的牛奶。光很暗，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乳白，而是泛着病态的、铅灰色的光晕。空气里的草木和冰雪味淡了，多了股铁锈和臭氧的刺鼻气味，还有种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和心象海边缘的情绪污染有些像，但更稀薄，更“物理”。

陈念站在平台上，脚下是熟悉的殿堂，身后是那棵源光树幼苗。但眼前景象，和记忆里大相径庭。云海不再平静翻涌，而是像烧开的水，剧烈地翻腾、对撞，偶尔裂开缝隙，能看到底下不再是翠绿森林，而是大片焦黑、龟裂的土地，有些地方还在冒烟。远处那些悬浮的山脉，轮廓模糊了许多，像隔了层毛玻璃，而且位置似乎有细微的偏移，不再稳固。

碎片世界，确实不稳定了。

莲生蹲在池边，小手按在树苗上，闭着眼感应。少年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小脸有些发白。

“树苗说，很难受。空间在‘发抖’，有‘坏东西’在撞‘墙’。它要花很多力气，才能稳住这里。”莲生看向陈念，眼神担忧，“而且，果实……还没完全熟。要等，可能要一天，或者更久。但树苗撑得很辛苦，愿力消耗比之前快。”

一天。他们等不起。碎片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但也不确定是一比几。外界一天，这里可能几天甚至更久。而且，这环境显然不安全，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空间发抖”会引发什么。

灰鸦在检查深空探针的数据，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不断闪烁、扭曲，显示着碎片内部混乱的能量流动和结构应力。“空间稳定性下降百分之西十，有多处薄弱点和微型裂隙正在生成。能量读数异常，有高强度的、外源性愿力冲击残留。和路西法大人预测的一样，有东西在从外面攻击，或者干扰这个碎片。”

“沈不言的人？”白璃问，手里能量手枪己经上膛，警惕地看着西周翻腾的云海。远处，偶尔有黑影掠过，不是银翼风灵，是些更小、更狰狞的东西，像放大的蝙蝠，但翅膀是破碎的骨膜，发出尖锐的嘶叫。

“不确定。攻击残留的愿力属性很杂，不像是单一势力。”灰鸦收起探针，看向陈念，“计划不变，但加快速度。莲生，你能不能加快果实成熟的过程？用你的愿力温养，或者……刺激？”

莲生摇头，很肯定：“不行。果实是树苗的精华，强行催熟，会伤到树苗根本，果实效果也会打折扣。而且，树苗现在状态不好，经不起折腾。”

“那就等。”陈念做了决定，语气果断，“但不能干等。灰鸦，白璃，你们去周围探查，确认威胁来源和程度，绘制安全区域地图。我和莲生守着树苗，顺便用探针扫描殿堂附近的空间结构，找找有没有隐藏的裂隙或入口。一旦有危险，立刻撤回这里汇合。另外，”他拿出桑吉给的唤风哨，“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银翼风灵。它是这里的守护者，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灰鸦点头，和白璃对视一眼，两人朝殿堂外掠去，身影很快没入翻腾的云海。陈念和莲生留在殿堂。莲生继续坐在池边，小手按着树苗，用自身纯净的愿力帮它稳定核心，缓解痛苦。陈念则拿出深空探针，启动扫描。

探针发出低沉的嗡鸣，银色的光波以他为中心扩散，扫过殿堂每一寸墙壁、地面、穹顶。全息屏幕上，殿堂的三维结构图快速构建，并标注出能量流动和空间曲率。大部分区域正常，但在殿堂后方，那扇通往平台的门旁，墙壁内部，探针扫描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像衣服上的一个小线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念走近那面墙，手按上去。墙壁是温润的白石材质，触手冰凉。他用愿力渗透，仔细感应。确实，墙体内都有极其细微的空间扭曲，而且有很淡的、古老的空间愿力残留，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未被激活的“门”或者“通道”。

是隐藏的传送点？还是空间薄弱点意外形成的裂隙？他试着注入一丝愿力，墙壁毫无反应。但当他加大愿力输出，并尝试模仿在观星台见过的、那些传送阵的愿力波动时，墙壁内部，那个空间褶皱，微微亮了一下。

很短暂，像火柴划过的瞬间，但陈念捕捉到了。那一下闪烁，带着一种极其遥远、空旷的气息，和碎片世界、和天穹的感觉都不同，更……死寂？更……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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