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余烬灼心
药膏是黑色的,抹在背上,像糊了层温热的泥。桑吉的手指很糙,按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力道不轻,但陈念没吭声。疼,但能忍。比心象海岩浆烫,比情绪毒蚀骨的疼,轻多了。
“骨头没事,肉烂了,筋也伤了几根。但神血淬过的底子硬,恢复快,就是得遭罪。”桑吉一边抹药,一边低声念叨,“这疤是去不掉了,会一首留着。心魔的情绪毒,烧穿了皮肉,烙在魂上了。以后阴雨天,或者情绪大起大落,这地方就会疼,提醒你,命是捡回来的,悠着点用。”
陈念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嗯了一声。枕头上是干净的棉布味道,混着药膏的清苦。医疗室很安静,只有桑吉动作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莲生在隔壁舱里睡觉,少年消耗太大,回来就昏睡,现在还没醒。白璃和灰鸦在处理任务后续,路西法没再来。难得的清静,或者说,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
桑吉抹完药,用干净的布条缠好。动作麻利,缠得不紧不松。“行了,趴着别动,等药劲过去。后背的伤,光靠药不够,你心里那点火,得自己理顺。不然,内火外毒一起烧,神仙也救不了。”
她说完,收拾东西要走。陈念叫住她。
“桑吉婆婆,心象海里……您了解多少?”
桑吉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他,老眼里没什么情绪。“知道的不比你多。那是活人该少去的地方。情绪垃圾场,待久了,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你碰上那位,算运气,也倒霉。运气是,她身上有你要的东西。倒霉是,沾了因果,以后少不了麻烦。”
“因果?”
“那女人,林小雨,带着陈善的‘念’在心象海飘了不知多久,本身就成了个‘标记’。你点燃了‘念’,驱散了心魔,但也等于接过了这个‘标记’。以后,心象海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对陈善、对净光族有兴趣的,可能会顺着味儿找上你。”桑吉顿了顿,“而且,沈不言。他肯定也盯上心象海了。你们闹那么大动静,他要是没察觉,这些年就白混了。”
陈念沉默。他早知道会这样。但当时没得选。
“路西法呢?”他问,“他好像对心象海的事,知道得不少。”
桑吉笑了,笑容很淡,有点冷。“路西法?那是个下棋的,眼里只有棋盘和棋子。你们是他手里的子,心象海是棋盘一角。他告诉你多少,取决于这步棋他需不需要你走多远。别全信,但也别不信。至少目前,他需要你活着,变强,去探那些他不好亲自去探的路。”
“灵薄狱……”陈念低声说。
桑吉眼神沉了沉。“那是死人的地盘。活人进去,九死一生。而且,陈善的魂散了,留下的路标,可能指向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净光族的秘密,灵薄狱的入口,还有沈不言背后的势力……这些线头缠在一起,底下是个大漩涡。你才刚沾湿脚,别急着往里跳。”
她说完,拎起药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小子,你哥给你留了路,是让你活,不是让你找死。掂量清楚,再做决定。命只有一条,搭进去了,什么都没了。”
门轻轻关上。陈念趴着,盯着对面墙壁上光滑的金属表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脸色苍白,眼神沉静,但深处有团火,烧得瞳孔微微发亮。背上的伤在药力下开始发热,发痒,是肌肉在生长。但桑吉说的那种“烙在魂上”的疼,也隐约泛起来,不剧烈,但绵绵的,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轻轻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画面。陈善坐在槐树下,陈善在实验室引爆火种,陈善最后那句“对不起”。林小雨消散前的眼神,和那句“灵薄狱深处……有他留下的路标”。还有心魔那暗红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手。
恨吗?恨。沈不言那张脸,现在想起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但光是恨没用。沈不言势力庞大,自身实力也深不可测。他现在这点力量,冲上去就是送死。
得变强。更快,更强。强到能去灵薄狱,找到陈善留下的路标,弄清楚净光族的秘密,然后,回来,把该了结的,了结了。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背上的痒和疼交织,像在提醒他,力量伴随着代价。神血淬体,心魔烙伤,还有那不断折损的、自己能清晰感觉到的寿命。他在用一切换时间,换力量。值得吗?
他不知道。但他没得选。
三天后,陈念能下床了。背后伤口结了深紫色的硬痂,动起来牵扯着疼,但能忍。莲生也醒了,少年瘦了一圈,但眼睛更亮,气质沉静了不少,少了点孩童的天真,多了些经历生死的通透。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到陈念,小手按在他背上伤口的位置,闭上眼,纯净的愿力缓缓渗入,不是治疗,是安抚,像清凉的泉水,缓解那种魂火灼烧般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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