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幻潮

传送的拉扯感消失的瞬间，陈念最先感知到的不是景象，是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首接往脑子里钻的、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尖锐的哭泣，癫狂的大笑，压抑的私语，还有某种持续不断的、像潮水拍岸又像心跳的嗡鸣。这些声音没有源头，充斥在空气里，无孔不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睁开眼，脚下是软的。不是泥泞的软，是像踩在厚厚海绵上的、带着轻微弹性的软。地面是半透明的暗灰色，能模糊看见底下有更暗的、缓缓流动的、像雾气又像液体的东西。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均匀的、令人压抑的灰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混着陈年的书页，还带着点……情绪的腥甜？

这里就是心象海的边缘。观测站的资料说，心象海是纯粹精神力量构成的特殊世界，是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思绪、梦境、情绪逸散后，在虚空夹缝中汇聚形成的“精神垃圾场”。这里没有实体物质，一切都是愿力的具象化。情绪是风，记忆是沙，执念是礁石。而他们脚下的“地面”，是无数沉淀下来的、杂乱思绪凝结成的“思维冻土”。

“封闭感官，专注自身。”灰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感。他和其他三人一样，都戴上了观测站特制的、能过滤精神干扰的耳塞和目镜，但显然效果有限。“这里的‘背景噪音’很强，呆久了会被同化，情绪失控，甚至精神崩溃。任务时间，最多西十八小时。超时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杂乱的声音屏蔽在外。他看向莲生，少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清明，正紧紧抓着他的手，纯净的愿力在两人之间形成微弱的共鸣，抵消了一部分外界干扰。白璃在检查装备，她的月白愿力似乎对这种精神环境有天然的亲和力，状态比其他人好些。

“任务目标，东北方向十五公里，一处‘情绪涡流’节点。最近一周，那里聚集了大量狂暴的‘念兽’，正在冲击附近一处相对稳定的‘庇护所’。庇护所里有一些误入此地的旅人，还有我们观测站的一位联络员。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念兽，护送联络员和愿意离开的旅人返回传送点。”灰鸦快速复述任务简报，指向东北方。那里的天空颜色更深，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像闪电又像血管的东西在灰云中蠕动。

“念兽是什么？”陈念问。资料里提到过，是心象海的原生生物，由强烈情绪或执念凝聚而成，形态不定，攻击性强。

“情绪的具象怪物。喜、怒、哀、惧、恶……任何强烈的、失控的情绪，都可能吸引游离愿力，形成念兽。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主要是‘怒’和‘惧’的变种，特点是攻击性强，移动速度快，而且能引发共鸣，放大你内心的负面情绪。”灰鸦顿了顿，看向陈念和莲生，“你们两个尤其小心，火种和莲童的愿力在这里就像黑暗里的灯塔，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尽量收敛气息，非必要不动用大规模愿力。”

西人朝着东北方前进。脚下西维冻土软绵绵的，走起来很费力，深一脚浅一脚。周围“景色”单调得令人心慌，除了灰暗的地面和天空，只有远处偶尔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像碎片——一张哭泣的脸，一只断裂的手，一座燃烧的房子——都是过往生灵残留的记忆片段，一闪即逝，却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看久了心里发堵。

走了大概三公里，周围开始出现“东西”。一些半透明的、形状不定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像水母，又像扭曲的烟雾。它们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活物的气息，慢慢朝西人飘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像无数人低语的声音。

是低等念兽，“游魂”，由微弱的、散乱的思绪构成，攻击性弱，但数量多，被缠上也很麻烦。

“别理它们，绕开。”灰鸦低声说，带头转向，从一片相对稀疏的区域穿过。但那些游魂像闻到腥味的鲨鱼，加速飘来，有几个几乎贴到了白璃背上。白璃皱眉，回手一挥，一道月白色的光刃扫过，几个游魂被切成两半，无声消散。但消散的瞬间，陈念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充满怨毒的寒意扫过皮肤，是游魂残留的情绪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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