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善念具现

回到瓦尔哈拉时，木屋塌了一半。

是被什么重物砸塌的，看痕迹是从天而降。菜地毁了，篱笆碎成渣，那几只山羊倒还活着，缩在没塌的那半边屋檐下，瑟瑟发抖。

奥丁站在废墟前，独眼里没什么情绪。他踢开一块碎木，下面压着半只瓦罐，是昨晚炖菜用的。

“湮灭派干的。”他说，声音很平，“调虎离山。杨戬拖住我，另一拨人来抄家。没找着你，就把这儿砸了。”

陈善看着那些碎木碎瓦。才住两天，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心里还是堵。他弯腰，从废墟里捡出个东西——是那只陶碗，昨晚喝汤用的，居然没碎，只是裂了条缝。

“留着吧。”奥丁转身，“这地儿不能呆了，换个地方。”

“去哪儿？”

“修罗道。”

陈善手一抖，碗差点掉了：“修罗道？那不是……”

“恶鬼聚集，杀戮不断的地方。”奥丁替他说完，“正因如此，没人想到你会去那儿。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话有道理。”

他走到没塌的那半边屋，推开歪斜的门，进去翻了会儿，拎出个包袱。又去后院，从井里拽上来个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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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道没有太阳。

天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上铺着细碎的黑砂，踩上去沙沙响。远处有山，但山是倒长的，山头朝下，山根朝天，看着诡异。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别的什么，像腐肉又像硫磺。

奥丁带着陈善在一片黑石林里降落。石林里的石头都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挣扎的人，有的像扭曲的兽。石头表面布满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哀鸣。

“就这儿。”奥丁找了块背风的巨石，放下包袱，“先歇脚。我布个结界，能挡一阵。”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灰光从掌心涌出，在地上画了个圈。圈成，光墙升起，透明，但能感觉到屏障的厚度。外头的风声立刻小了，铁锈味也淡了。

陈善坐下，抱着膝盖。手腕上的“夜”字还在，但没发烫了，只是静静待着，像个纹身。他摸了摸发间的玉簪，簪子上的裂纹没再加深，但也没愈合。

“刚才夜无明说的那些，”他开口，声音在黑石林里显得很小，“是真的吗？”

“哪部分？”

“善是传染病。我救的人，会变成我，然后死得像我。”

奥丁沉默了一会儿，从皮囊里掏出块肉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

陈善接过，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咸，带着烟熏味。他慢慢嚼，等奥丁说话。

“是真的，也不是。”奥丁终于开口，眼睛看着结界外的暗红天空，“善会传染，恶也会。人学人，见样学样。你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以后也会救人。这是好事。”

“但夜无明说，那孩子因为我死了。”

“那孩子是自己选的。”奥丁转头看他，独眼里有复杂的东西，“你给了他骨髓，没给他脑子。他救人，是他自己的决定。你不能把别人的选择，背在自己身上。背不起。”

陈善低头，看着手里的肉干。肉干的纹理很粗，一条一条的。

“但我忍不住会想，”他轻声说，“如果我没捐骨髓，他现在可能还活着。普通地活着，结婚，生子，老死。不会二十三岁就死在马路上。”

“那被他推开的小孩呢？”奥丁问，“那小孩现在活着，以后可能也会救人。你算得清这笔账吗？”

陈善算不清。他摇头。

“所以别算。”奥丁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行善就是行善，别想后头的事。想了，你就被捆住了。夜无明就是想捆住你，让你觉得自己的善是罪。你别上他的当。”

陈善点头，但心里那个疙瘩还在。他懂奥丁的道理，但懂和放下是两回事。

夜里，修罗道下起了雨。

不是水，是暗红色的黏液，落在结界上滋滋响，腐蚀出白烟。奥丁加固了结界，但腐蚀声不绝于耳，听得人牙酸。

陈善睡不着。他盘腿坐着，尝试继续收拢愿力。丹田里的金茧己经厚实许多，桃核在茧中央稳稳旋转。他引导愿力在体内循环，一圈，两圈，像在推磨。

推着推着，忽然“看见”了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愿力感知到的。结界外，黑石林深处，有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匍匐在地，朝着某个方向跪拜。它们跪拜的对象，是远处一座倒悬的山。山脚下有个洞，洞里隐约有光透出，光是暗紫色的，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陈善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但肉眼看去，只有黑暗。

“看见什么了？”奥丁没睡，在擦他的矛。

“有东西在跪拜一座山。洞里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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