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祝福的代价

瓦尔哈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陈善以为会是那种大宫殿，金碧辉煌，勇士们围着长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结果奥丁带他降落的地方，更像是个大型农家乐。木屋连着木屋，篱笆围着菜地，几只长毛山羊在啃草，见人来了，斜眼瞅瞅，继续啃。

“就这儿？”陈善问。

“就这儿。”奥丁推开门，门轴吱呀响。屋里陈设简单，木桌木椅，壁炉里火正旺，吊锅里煮着东西，闻着是肉和根茎的香味。

“英灵殿呢？那些战死的勇士呢？”

“在隔壁。”奥丁指了指西边，“那地方吵，你住这儿清净。坐下。”

陈善坐下，木椅有点扎。奥丁从架上拿了两只陶碗，舀了锅里的汤递给他一碗。汤很稠，肉炖得烂，陈善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

“怎么样？”奥丁自己灌了一大口。

“好喝。”

“好喝就行。”奥丁抹抹嘴，独眼盯着他，“吃饱了，说正事。你那身愿力，现在啥感觉？”

陈善放下碗，想了想：“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大，飘，兜风。有时候觉得自己能飘起来，有时候又觉得衣服太重，走不动道。”

“比喻不错。”奥丁点头，“愿力是力，力就得有个去处。你的愿力太多，没处去，就在身体里乱窜。窜多了，就扰东西。冥河上那些怨灵，就是被你乱窜的愿力引过来的——它们闻着味儿了，你这身愿力对它们来说是大补，吃了能消业障，首接往生。”

“那我还害了它们？”

“没害，是帮过头了。”奥丁又舀了碗汤，“业障这东西，欠了就得还。你替它们还了，它们轻松了，但欠的账没消，转到你头上了。你现在身上背着多少业障，自己知道吗？”

陈善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奥丁喝汤，“往后别随便发善心。看见路边乞丐，给点钱行，别想着‘我让他这辈子都不受苦’——你那愿力真做得到，但做到了，他下辈子就得加倍还。明白没？”

“明白了。”陈善点头，但眼神还有点懵。

奥丁叹气：“算了，慢慢来。先说眼前。你身上现在有几个祝福了？”

“雅典娜的智慧之眼。还有……审判庭上，好像还有什么别的。”

“我看看。”奥丁伸手，掌心按在陈善额头。陈善感觉有东西探进来，不凶，但很沉，像潜水时水压增大。几秒后奥丁收手，表情古怪。

“智慧之眼，阿波罗的太阳印记——他什么时候给的？哦，审判庭上，那小子手快。还有……西王母的蟠桃核？她真舍得。”

“什么核？”

“在你丹田里，自个儿内视看看。”

陈善闭眼，按奥丁教的，意识沉下去。起初一片黑，然后有光，金色，是愿力的光。光海里飘着几样东西：一只银色的眼睛，悬在眉心位置；一团暖黄的光，停在心口；还有颗桃核，青色的，沉在丹田底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散出一点极淡的生气。

“祝福是好东西，也是麻烦。”奥丁的声音在耳边响，“神给祝福，是分自己一块权柄给你。你得了力，他们得了因果——帮你的人，记他们一份情。但给多了，他们的权柄就稀释了。你这身愿力纯度，对所有神都是大诱惑。给你祝福，等于在你身上投资，你以后每用一次愿力，都有他们的份。但投资的人多了，就……”

“就怎么？”

“就通货膨胀。”奥丁用了个陈善没想到的词，“神性这玩意儿，多了就不值钱。现在这帮家伙抢着给你祝福，回头发现你身上祝福太多，每个祝福的效果都打折扣，他们就得互相掐。掐来掐去，最后倒霉的是你——祝福在你身上，你是战场。”

陈善睁开眼：“那怎么办？”

“学控制。”奥丁站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出屋，往后山走。山路陡，陈善走惯了人间的水泥路，踩在碎石上有点滑。奥丁走得很稳，背影在暮色里像块移动的岩石。

山顶是片平地，中央有口井。不是往生井那种，是普通的石井，井沿长满青苔。奥丁示意陈善过去。

“往下看。”

陈善探头。井很深，水是黑的，但黑得清澈，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身上有光：眉心银，心口金，丹田青，还有手腕上一个淡淡的黑印——那个“夜”字。

“这是命运井。”奥丁说，“能照出你身上的因果线。看仔细，那些从你身上伸出去的线，都连着谁。”

陈善凝神看。井水里的倒影变了，他身上伸出无数条线，细的像发丝，粗的像绳索。线向西周延伸，有的向上，没入天空；有的向下，扎进地底；有的向远方，指向人间。每条线都有颜色：金线最多，银线次之，还有些杂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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