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枝
池塘里的莲谢了。
不是慢慢枯萎,是那种一夜之间,所有花瓣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莲蓬,立在水中。莲蓬是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符咒。莲心那点金光也没了,但莲蓬本身在发光,很稳的金光,不刺眼,但存在感强。
白璃早晨起来看见,愣了半晌。她走到塘边,蹲下,仔细看。莲蓬的纹路在变化,很缓慢,像在呼吸。水很清,能看见水下莲藕的根须,也变成了淡金色,在水里轻轻晃。
奥丁拎着水桶过来,看见莲蓬,也愣了。
“谢了?”
“嗯。”
“这才几天?血喂下去,该长得更好才对,怎么谢了?”
“不知道。”白璃伸手,想碰碰莲蓬,但手停在半空。莲蓬在发烫,不是温度的那种烫,是愿力饱和到要溢出的那种烫。她缩回手,看向奥丁。“是不是喂太多了?陈念的血,加上树的心头血,莲承受不住?”
“可能。”奥丁放下桶,蹲下,眯起独眼打量莲蓬。“但莲蓬没死,反而在……结籽。你看,莲蓬孔里有东西在动。”
白璃凑近看。莲蓬表面那些小孔里,确实有东西,金色的,米粒大,在缓慢蠕动,像要钻出来。但又不是虫子,是某种……凝实的愿力。
“这啥玩意儿?”奥丁问。
“不知道。”白璃说。但她心里有预感,不是坏事。莲谢了,但结籽了。籽是新的开始。
她站起来,转身回屋,从箱底翻出轮回司的古籍——是她离开时顺手拿的几本,讲愿力异象的。翻了半天,在一本很破的《百草异闻录》里找到一段:
“金莲谢,蓬生光。籽动如虫,乃愿力化形之兆。若得地气滋养,人血浇灌,七七西十九日,可生人形。名曰:莲童。莲童者,非人非妖,乃愿力之精,纯净无垢,寿同莲,生死随主。”
她合上书,走回塘边,把那段念给奥丁听。奥丁听完,独眼里的星光转了转。
“莲童?愿力成精?”他摸着下巴,“有意思。陈善那点愿力,加上陈念的血,树的心头血,再加上这池塘的地气,凑一起,真搞出个新东西。”
“是好是坏?”
“不知道。但书上说‘纯净无垢’,应该不坏。”奥丁顿了顿,“但‘生死随主’……主是谁?陈念?”
“应该是。血是他的,愿力和他同源。”白璃看着莲蓬,“等西十九天,看看生出个什么来。”
奥丁点头。“行。这期间得守好,别让什么东西来捣乱。”他起身,拍拍屁股,“我去布个结界,把池塘罩起来。你也别闲着,去人间看看陈念,莲蓬结籽,他那边可能有反应。”
“好。”
白璃回屋,换了身普通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像出门逛街的年轻女人。她没穿斗篷,太扎眼。收拾妥当,她划开通道,去南城。
陈念觉得今天特别精神。
不是平时那种身体好的精神,是脑子特别清醒,像蒙了层灰的玻璃被擦干净了。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他听一遍就懂,还能举一反三。数学题,看一眼就知道解法,步骤在脑子里自动排列。连最头疼的作文,今天也写得行云流水,八百字一气呵成,自己读一遍都觉得好。
周小雨凑过来看他的作文,眼睛瞪大。
“陈念,你写得好好啊!这句子,这立意……你以前作文不是这样的。”
“今天状态好。”陈念说。但心里知道,不只是状态好。是有什么东西在起作用,让他脑子变快了,变清了。
放学时,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是个中年女老师,姓王,很严厉,但对他不错,知道他身体不好,平时多关照。
“陈念,你这篇作文,”王老师拿着他的作文本,表情严肃,“是你自己写的?”
“是。”陈念点头。
“没抄?”
“没有。”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拍拍他肩膀。“写得真好。我教书二十年,没见过初一学生能写出这种深度的。特别是这句,”她指着本子,“‘善不是负担,是选择。每次选择善,都是在对抗世界的冷漠。’你从哪儿想到的?”
陈念愣了愣。那句话是他随手写的,没多想,但现在看,确实不像初一学生会说的话。他脑子里闪过陈善的脸,干净,疲惫,但坚定。
“就……自己想的。”他说。
“不错。”王老师把本子还给他,“好好保持。你这孩子,有灵气。但别骄傲,继续努力。”
“嗯。”
陈念走出办公室,心里有点乱。那句话,是他想的,还是陈善留在他脑子里的?他分不清。但写出来时,心里很踏实,像就该这么写。
走出教学楼,他看见周小雨在门口等他,旁边还站着个女人,穿白T恤牛仔裤,很年轻,但眼神很静,像深井。是白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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