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普渡慈航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听猪无戒继续道：
“不过老沙可以做呀，那些天牢里的小把戏，他就算不全会，怎么也懂个一二，再有我从旁指导，啧啧。”
最后两声“啧啧”时，猪无戒眼含同情的看了普渡慈航一眼。
这种眼神，简直比凌厉杀气还要来的让人恐惧，普渡慈航当即求饶道：“我、我这就照做。”
……
白玉广场上，一尊金身佛陀悬空而坐，其周身金芒熠熠、颇具卖相。
屏蔽天机的手段，则已被猪无戒等人各自解除。
这师兄妹三人、连带着左千户与宫内一众凡人，皆已撤出宫城。
这毕竟是涉及佛门内幕的一次密谈，在场除了唐三葬这名佛门弟子。
便是遥借金身假佛、附体而来的西天真佛。
普渡慈航所化金身，此时尚未出现丝毫变化，唐三葬心中却明了，空中已是真佛降临。
唐三葬虽心中有怒，但礼节不失，对着空中合十行了一礼，而后开门见山道：“释尊，为何要对孙悟空下手？”
空中佛陀面含慈悲、也不知是在看唐三葬一人，还是在怜悯着世间众生，只听庄严佛音响起：
“孙悟空秉性难改，纵然有紧箍咒也束不住其顽劣性情，本座便替你另寻了一猴儿，他名六耳你已见过。”
唐三葬道：“六耳？那魔猴性情暴戾，动辄便打杀旁人，哪里比得上大圣？”
佛陀悲悯道：“世人眼力模糊，见凡事种种如隔水而望，瞧不见其中真意。金蝉，你身为取经人，怎也看不透？
那孙悟空虽懂得隐忍克制，但秉性仍是当年那头妖猴，心中有郁则掀天覆海，全然不计较后果得失，这样的人怎能成佛？
而六耳虽表面乖张癫狂，但受佛法教化百年，却是万万不会这般肆意妄为。待你收他做徒，一声令下就是叫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丝毫。”
唐三葬闻言目瞪口呆，他怔怔望着空中那位西天共主，眼中既有不加掩藏的失望、亦有不得理解的茫然。
这便是师父你礼敬了一辈子的佛吗？
为何佛陀的一言一句，都如利凿狠敲在我心头？师父你能告诉我，为何此时我如此想哭？
心中虽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番功利至极的话语、从佛陀口中说出。
唐三葬到底是落泪了。
替师父不值，替天下信众不值。
佛陀似乎看穿了唐三葬的心思，语气古井无波，继续道：“大乘佛法，要度的是三界苍生，为了这天下大救，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如浮屠镇那般千人死绝，在你看来便是滔天罪孽了？那你可曾见过天崩地裂，数百万条性命眨眼消散？
你可见过九幽地府失衡，万万饿鬼浮上阳间，造就一片人间炼狱？本座之大乘佛法，便是要断绝这一切可能。
为了天下大救，莫说是一介石猴，便是你与我，到了终要牺牲的那一日，也需坦然赴死。”
唐三葬闭上双眼不让泪水涌出，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不复茫然，他沉声道：
“三葬鲁钝，不懂释尊大乘佛法，但观旁类典籍亦有些所悟，古人曾言‘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
在三葬看来，天下大救虽是无量功德，但为成就大乘佛法、而牺牲的那些无辜人，又该由谁去救？
救一人杀万人是恶，杀一人救万人难道就不是恶么？三葬愚笨，至今不懂释尊所谓大乘佛法。
相较来说，我师所授小乘佛法，更适合三葬这等蠢人。不擅为小恶、不低看小善，救眼前当救之人、求一个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一番话说完，唐三葬脑后竟隐隐有毫光亮起，佛陀轻叹一声，有佛音似从未来响起：“尚未到你觉醒时，睡去睡去。”
唐三葬眼中刹那茫然，脑后光晕顷刻即散，又听佛陀开口道：“今日大小佛法之辩暂且搁下，来登临雷音寺，本座再行与你辩过。”
说罢，佛陀金身寸寸龟裂，连带着那头千年蜈蚣精的元神，也一同灰飞烟灭。
唐三葬伸手接住一块金身碎片，淡然道：“这便是所谓的牺牲么。”
这一日，在漫天仙佛的注视下，唐三葬师徒四人，于西岐国宫城分道扬镳。
猪无戒畏惧西行，重回高老庄。
沙无净贪生怕死，返至流沙河。
白龙下落不明，似乎去到海外，做了一名散仙。
唐三葬一人一杖一行囊，由左千户一路送出西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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