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碧落

苏棠去碧落宫送茶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碧落宫山门前的青竹染成一片金色。沈惊鸿站在山门口等她，手里没有拿剑，而是提着一个食盒。“柳宫主让我来接你。她说今天不做别的，就喝茶聊天。”苏棠从储物袋里掏出白九鸢寄来的茶叶罐，晃了晃。“带了，白九鸢她爹亲手种的，说是妖族最好的茶树，一年只产一斤。”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两旁青竹沙沙作响。苏棠用神识扫了一下碧落宫，发现整个山门里的修士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很多。沈惊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说：“柳宫主把碧落宫的弟子派出去支援各地的散修了。最近海外不太平，有些小岛上的散修被海盗骚扰，柳宫主说正道七宗不能坐视不管。”苏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后山的小院里，柳凝霜己经泡好了茶。茶汤是淡绿色的，闻起来有一股豆香。苏棠坐下来，把自己带来的茶叶罐放在桌上。“柳宫主，这是白九鸢她爹让我带的。”柳凝霜打开茶叶罐，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妖族最好的茶树‘青芽’，一年只产一斤。白泽倒是大方。”她抓了一撮放进茶壶，重新泡了一壶。茶汤入口，苏棠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不苦，不涩，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像是春天的风拂过舌尖。

“好喝。”苏棠由衷地说。柳凝霜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苏棠，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苏棠想了想。“修炼。练到《不灭体》第九层。”柳凝霜看着她。“练到第九层之后呢？”苏棠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练到第九层之后呢？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是找个地方隐居？她不知道。

沈惊鸿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没有说话。柳凝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棠。“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一个在魔道，一个在正道，但做的事，都是对的。”苏棠挠了挠头。“柳宫主，你夸人真首接。”柳凝霜笑了。“本宫活了三千年，学会了一件事——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憋着容易老。”苏棠看着柳凝霜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心想：您老三千岁了还长这样，憋不憋都老不了。

喝茶喝到一半，柳凝霜忽然问：“苏棠，你见过你娘吗？”苏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关于“娘”的谎言——她编出来的那个凡人女子，殷无咎信了，柳凝霜也信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谁见过？没见过？她犹豫了一下，说：“没见过。我出生的时候她就走了。”

柳凝霜沉默了一会儿。“你跟她很像。”苏棠愣了一下。“柳宫主，你认识我娘？”柳凝霜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殷宗主跟本宫提过她。他说她是个凡人，很普通，但比任何修士都勇敢。”苏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心里有些发酸。殷无咎提过那个“娘”，他知道那个“娘”是苏棠编出来的，但他还是把她当成了真实存在的人。也许在殷无咎心里，那个凡人女子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苏棠编出来的那个，而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血色荒野上的白衣女子，站在焦黑的大地上，对他说“你也不是坏人，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当好人”。

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从碧落宫出来的时候，沈惊鸿送她到山门口。“苏棠，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写信。我让柳宫主多做几个菜。”苏棠笑了。“好。”她转过身，运起电光步，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北荒的方向射去。

回到天魔宗，苏棠发现殷无咎不在寝殿里。石桌上摊着几本医书，旁边摆着几个空玉瓶，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她放下茶叶罐，走到沙盘前，看到沙盘上标注着几个新的红点——都在海外。红点旁边写着“赤炼宗”三个字，字迹冷硬凌厉，是殷无咎的字。

殷九从门口探出头来。“苏姑娘，宗主去海外了。”苏棠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你走的那天。他说去查赤炼宗的事，三天就回来。”苏棠看着沙盘上的红点，心里有些不安。赤炼宗，海外散修联盟的一个分支，专门做暗杀的生意。白莺说复澜会的人找过她，但她没说赤炼宗的事。

“殷九，我爹有没有说去海外哪里？”殷九摇了摇头。“没有。宗主说，让你不用担心。”苏棠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坐在石桌旁边，等着。一天，两天，三天。第三天晚上，殷无咎回来了。他的衣服上有血迹，不是他的。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苏棠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爹，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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