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代价
殷无咎倒下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天苏棠照例去送牛奶,推开门,看到殷无咎趴在石桌上,旁边摊着《不灭体》第三层的改良手稿,墨迹未干,笔还握在他手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棠的牛奶杯掉在地上,碎了。
她冲过去,摸他的脉。脉象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时有时无。她喊他,他不应。她晃他,他不醒。苏棠的手开始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探入殷无咎体内,她“看到”了他的丹田——空空荡荡,灵气几乎见底。他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一丝灵气都流不动。他的神识海更是惨不忍睹,原本浩瀚如海的神识,现在只剩下一个干涸的小水洼,随时都可能蒸发干净。
苏棠明白了。殷无咎不是生病,是透支。他把自己的神识和灵气,全部耗在了改良《不灭体》第三层上。苏棠想起他眼睛下面的青黑,想起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本座没事”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不是没事,他是不说。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分心,不想让她因为他的身体而停下修炼的脚步。
白九鸢和沈惊鸿听到动静跑过来。白九鸢看到殷无咎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我去叫我爹!妖族的药师!妖族最好的药师!”她转身就跑,辫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沈惊鸿站在门口,看着殷无咎,手指攥紧了剑柄。“苏棠,我去找柳宫主。碧落宫有回元丹,能补神识。”苏棠点了点头,沈惊鸿也走了。
苏棠把殷无咎从石桌上扶起来,背到床上。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苏棠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看了大半年了,冷漠、骄傲、不可一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脆弱过。苏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凉得她心慌。
“爹,你不能有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是我爹。你不能有事。”
殷无咎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也不肯放松。苏棠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想起这双手为她配过多少药、写过多少张药方、改良过多少遍功法。她想起这双手在她头顶拍过多少次,每次都是轻轻的、稳稳的,像是在说“本座在”。
苏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殷无咎的手背上。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爹,你听,铃铛响了。你醒醒。”
殷无咎没有醒。
白九鸢的爹来得比苏棠预想的快。当天晚上,妖族的国王就亲自到了天魔宗。他叫白泽,是一个看起来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碧绿色的锦袍,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他的身后跟着三个妖族药师,每个人都背着巨大的药箱。
白九鸢扑过去抱住她爹,眼泪哗哗地流。“爹,你救救殷宗主,他是我朋友的爹。”白泽拍了拍女儿的背,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殷无咎的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放开,又皱了起来。
“神识透支过度,灵气枯竭,丹田有裂痕。”白泽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棠听出了里面的凝重,“他的身体在自我保护,陷入了深度昏迷。如果不及时救治,神识海会彻底干涸,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棠明白他的意思。神识海彻底干涸,人就会变成活死人。活着,但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白叔叔,求你救他。”苏棠的声音有些发抖。白泽看着她,目光温和。“你是苏棠?九鸢在信里常提起你。”苏棠点了点头。白泽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金色的丹药,塞进殷无咎嘴里。丹药入口即化,苏棠用神识看到一股温热的药力从殷无咎的喉咙流进丹田,包裹住那道裂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修复着。
“这是妖族的天元丹,能修复丹田裂痕。但殷宗主的神识透支太严重了,光靠丹药不够。”白泽看着苏棠,“你的神识很强。如果你愿意,可以渡一些神识给他。”
苏棠愣了一下。“怎么渡?”
白泽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针尖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刺入他的百会穴,你的神识通过银针渡入他的神识海。但这个过程很危险,稍有不慎,你们两个人的神识都会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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