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分神

《不灭体》第二层的修炼方式跟第一层完全不同。第一层是向内看，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神识里；第二层是向外看，把神识延伸到身体外面，覆盖越来越大的范围，首到能感知方圆千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殷无咎说这叫“神识外放”，是体修通往“神识不灭”的必经之路。神识不灭，灵魂不灭——只要神识还能存在，肉身毁了也能重塑，灵魂散了也能重聚。

苏棠盘腿坐在断魂崖的最高处，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但她一动不动。她闭上眼睛，将神识一点一点地向外延伸。十丈、百丈、两百丈——到三百丈的时候，神识像一根被拉得太长的橡皮筋，“啪”的一声弹了回来，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太快了。”殷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识外放不能急，要像水流一样，慢慢地、自然地往外扩散。你这种拉橡皮筋的方式，只会伤到自己的神识。”

苏棠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爹，你当年练神识外放，花了多长时间？”

殷无咎想了想。“本座不是体修。本座的神识是天生的。”

苏棠无语地看着他。天生的，这三个字杀伤力太大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不再着急，而是让神识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慢慢地、自然地往外流淌。十丈、二十丈、三十丈——速度慢了很多，但神识没有再弹回来，而是稳稳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她能感觉到断魂崖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每一粒沙。甚至能感觉到城墙上的魔纹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沉睡的蛇。

一百丈。神识停在了这里，不再往外扩散。不是弹回来的，是自然地停住了，像是水流到了一个平缓的地方，自然而然地积蓄着力量。苏棠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己经暗了。她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一百丈。不错。”殷无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苏棠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明天继续。”

苏棠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在意。她转过身，看到白九鸢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己经凉了。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棠，喝茶。”白九鸢把茶杯递过来。苏棠接过去喝了一口，凉的，但很好喝。“白九鸢，你站了多久了？”“没多久。一个时辰吧。”苏棠愣了一下。一个时辰，白九鸢就端着那杯茶，站在石头上，等了她一个时辰。

“下次不用等我。茶凉了就不好喝了。”白九鸢摇了摇头。“不行。你修炼那么辛苦，回来的时候喝一杯热茶，会舒服一些。我明天带个保温的壶来，茶就不会凉了。”苏棠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没有再说“不用”，而是点了点头。“好。”

神识外放的修炼比苏棠想象的要慢得多。第一周，神识覆盖范围从一百丈扩展到了两百丈；第二周，从两百丈扩展到了三百丈；第三周，从三百丈扩展到了五百丈。速度越来越慢，难度越来越大。殷无咎说这是正常的，神识外放的极限因人而异，有的人一辈子只能覆盖几百丈，有的人天生就能覆盖几千里。苏棠问殷无咎能覆盖多少，殷无咎说“不知道，没试过”。苏棠觉得他不是没试过，是不想说。

白九鸢每天准时出现在断魂崖的最高处，手里端着一个保温壶，壶里装着热茶。茶的味道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花茶，有时候是果茶，有时候是奶茶。苏棠问她为什么每天换花样，白九鸢说“怕你喝腻了”。苏棠没有喝腻，因为她每天喝到的都是白九鸢的心意。每种茶都有自己的味道，但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甜。不是蜂蜜的甜，是白九鸢的甜。

沈惊鸿有时候也会来，但她不喝茶，她练剑。断魂崖的最高处风很大，沈惊鸿的剑在风中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剑气，剑气被风吹散，又在风中重新凝聚。苏棠看着她练剑，忽然觉得沈惊鸿的剑法跟她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剑法很规矩，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现在的剑法很随意，像是想到哪里就刺到哪里，没有固定的招式，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沈姑娘，你的剑法变了。”苏棠说。沈惊鸿收了剑，走过来。“嗯。妖族的剑典上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剑意。剑意到了，招式自然就出来了。”苏棠想了想，觉得体修的神识外放也是这个道理。神识不是用来“拉”的，是用来“放”的。心到了，神识自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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