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渊

地髓乳的味道像铁锈混着石灰水，又涩又腥，喝下去整个食道都像被砂纸刮过。陈念捏着鼻子灌了半瓶，剩下半瓶递给莲生。莲生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喝完，喝完打了个哆嗦，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难喝。”它小声说。

“难喝也得喝。”陈念摸摸它的头，把空玉瓶收好。地髓乳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像有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按摩骨头。腿骨深处那点顽固的痒痛，像退潮一样慢慢消下去。他闭上眼睛，能“看见”骨髓里最后那点黑丝，在乳白色的药力包裹下，一点点分解，消失。

成了。污染全清了。骨头在修复，虽然还没长结实，但至少不会碎了。他长长松了口气，靠在山洞石壁上，浑身发软。三天，从雪山到地狱交界，再从崔判官那儿拿到地髓乳，最后找到这个临时的藏身洞——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能活着，能治好伤，简首像做梦。

莲生爬到他腿上，仰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念念，好了？”

“嗯，好了。”陈念说，声音有点哑。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三天折腾，莲生瘦了一圈，小脸尖了，但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这三天，要不是莲生用愿力探路、安抚雪蛟、帮他稳住心脉，他早死八百回了。这孩子，明明是愿力所化，却比谁都像人，有感情，会害怕，会心疼他。

“生生，”他轻声说，“谢谢你。”

莲生眨眨眼，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发根那撮白发。“念念，白了。”

陈念愣了下，抬手摸自己头发。之前燃血淬体折损寿命，发根白了点，但不多。现在摸上去，白的好像更多了，有巴掌大一片。是污染的后遗症，还是地髓乳的副作用？不知道。但他没太在意。白了就白了，能活着就行。

“没事，白了也挺酷。”他笑笑。

莲生似懂非懂，但看他笑，也跟着笑了，小手抓着他的手指，不松。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他们在荒原边缘找了个天然石缝，不大，但隐蔽，外面是冥河的一条小支流，水声潺潺，能掩盖动静。

陈念休息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他得规划下一步。污染治好了，但沈不言还在找他，天界在观望，昆仑那东西可能快醒了。他不能一首躲在这儿。得回去，回修罗道，找白璃和奥丁，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但怎么回去？地狱交界到处是巡逻的鬼差和恶魔，他一个活人带着个莲童，太扎眼。崔判官虽然拿了钱答应保密，但那种人不可信，说不定转头就把他卖了。得自己想办法。

他摸出那三颗莲子。莲子己经不发亮了，恢复成普通的黑莲子，但握在手里还是温润的。这莲子能指引方向，也许也能帮他开条路？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和莲子建立联系。起初没反应，但慢慢地，他感觉莲子内部有微弱的愿力在流动，很熟悉，像莲生的愿力，但更古老，更沉。

是陈善留下的。陈善死后，愿力散入轮回，但留了点在莲子里，作为后手。现在莲子感应到他，在回应。

他“看见”了一条路。不是眼睛看见，是意识里的地图。从当前位置，往东走三里，有个废弃的渡口，渡口有条破船，能偷渡到对岸。对岸是往生界的边缘，从那儿可以绕回修罗道。但渡口有守卫，是低等恶魔，蠢，但数量多。而且河里可能有水鬼，会拖人下水。

风险很大，但比硬闯边境关卡强。

他睁开眼，看向莲生。“生生，我们要偷渡。怕不怕？”

莲生摇头，小手攥紧。“不怕。跟念念。”

陈念笑了，抱紧它。“好，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天快亮时出发。地狱的白天虽然还是暗的，但守卫会换班，有几分钟的空档。”

莲生点头，靠着他，闭上眼睛。陈念也闭眼养神，但不敢睡太深。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远处有锁链拖动的声音，有低低的哭嚎，是鬼魂在过河。偶尔有恶魔的呵斥，和鞭子抽打的声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冥河的腥臭。

这就是地狱的交界，生死之间的缝隙。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但现在来了，还活着，还要想办法回去。人生真是……什么都能遇到。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鬼魂的哭嚎，是活人的惨叫。很近，就在石缝外不远。陈念浑身一紧，轻轻把莲生放到身后，自己摸到石缝口，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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