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生契约

光茧内部没有方向。

白璃踏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在缓慢流转。光芒本身似乎在低语，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讲述着某些古老的事。但当她凝神去听，那些低语又变成了风声、雨声、孩子笑声、翻书声……人间最平凡的声音碎片。

陈善的虚影站在光芒中央，比在焚化间时凝实了一些。至少现在能看清他的脸了，依然是生前那副温和清秀的模样，只是整个人呈半透明状，像一尊琉璃雕成的人像。

“这里是哪里？”他问，声音很轻，带着回音。

“你的意识深处。”白璃说，判官袍在光芒中自动泛起一层月白色的光晕，隔绝了金色光芒的渗透，“或者说，是你用愿力创造的临时空间。很了不起，一个刚死的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善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若有所思：“所以我真的死了。”

“死了。而且因为某些我暂时无法理解的原因，你没有进入轮回通道。”白璃向前走了几步，金色的光流自动为她让开道路，“通常来说，人死后魂魄会进入离体状态，七日之内被轮回司的接引系统捕获，根据业力分配往生。但你——”

她停下脚步，离陈善只有三步之遥。

“你的愿力纯度达到了99.9%，这意味着你的魂魄密度远超常规灵魂。轮回通道的‘网眼’对你来说太疏了，你卡在了入口处，就像一条鲸鱼想穿过渔网。”

陈善认真听着，然后问了一个白璃没想到的问题：“那其他魂魄怎么办？我会堵住路吗？”

白璃愣了两秒。

九百年了，她接引过数百万魂魄。每个魂魄知道自己死了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大同小异：“我还有救吗？”“我能复活吗？”“害我的人会遭报应吗？”“我的家人怎么办？”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会不会妨碍别人”。

“轮回通道比你想象的要宽广。”她最终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但你的存在本身确实造成了麻烦。愿力纯度超过95%的灵魂，需要特殊处理流程。超过99%的……”

“会怎样？”

“理论上是销毁。”白璃首视他的眼睛，“因为如此纯粹的愿力，一旦进入轮回，会在因果网上撕开一个口子。你的每一次善意，都会产生不成比例的巨大回响，扰乱整个系统的平衡。就像一颗过重的砝码放在天平一端，会让整个天平崩塌。”

陈善沉默了一会儿。金色光芒在他身周流转，映得他的侧脸有些朦胧。

“所以你要销毁我？”

“那是我的职责。”白璃说，但从怀里掏出的不是判官令，而是一卷泛黄的帛书，“但我打算给你另一个选择。”

她展开帛书，上面是用朱砂写成的古老文字，每一个字都微微发光。

“往生契约。”白璃说，“签订这份契约，你将成为轮回司的临时雇员，协助处理一些……特殊案例。作为交换，你可以暂时留在阴阳间隙，不用立即进入轮回，也不会被销毁。”

“临时雇员？”陈善重复这个词，表情有些困惑，“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帮上什么忙？”

“你不是普通人。”白璃指了指周围的金色空间，“普通人死后不会有自我意识，更不可能创造这样的空间。你的愿力纯度让你拥有了一些……特殊能力。比如刚才，你只是‘担心’那个老奶奶，就在因果层面影响了现实，让救护车提前到达。”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这很危险。无意识的因果干涉就像闭着眼睛在雷区走路，你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在轮回司，你可以学习控制这种力量，避免无意中造成灾难。”

陈善看着那份帛书，又看向白璃：“如果我签了，就能继续……存在？以某种形式？”

“存在，但不算是活着。”白璃坦白道，“你无法返回阳间，无法与生者接触。你的活动范围限定在轮回司管辖的区域内。契约期限是49天，地府的49天，相当于人间的49年。期满之后，你需要做出最终选择：进入轮回，或者接受销毁。”

“49年……”陈善轻声说，“挺长的。”

“对灵魂来说，只是一瞬。”白璃将帛书递过去，“如果你同意，就把手放在上面。契约会自动读取你的意愿，如果确认是自愿签订，就会生效。”

陈善伸出手，但在触碰到帛书前停住了。

“在我决定之前，”他说，“能先告诉我，那个老奶奶怎么样了？救护车真的到了吗？她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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