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武王重伤
张老八似有满腹的话憋了许久,恰被萧阳这一问戳开了口子,再也止不住了。
“小兄弟你可晓得,随我一道举事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田产尽失的平头百姓,若非这世道断了活路,谁又愿走上这条道。”
萧阳有些不信,叛军在北方三省分明屠了不少官宦商贾。
“抄了那么多商贾官宦的家,难道还未有粮饷钱财?”
“确如你所讲,我们杀了不少官商,可北方三省忍饥受冻的人何止千万,那些钱粮,全都让我散给他们了。”
萧阳心中钦佩,自忖若换作自己,断然做不到这步。
他向来是个只图自保的人,敢为天下先、替万民请命的事,还是交由旁人去做吧。
既无力更改,就只能拼了命地适应。
萧阳轻轻一叹,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张老八沉默良久,随后脸上浮出一抹痛色。
“如今孑然一身,只剩我孤身苟活,还有什么心愿可言?非要说的话,那便是恨我未能将这世道翻转过来。”
萧阳摇了摇头。“你翻转不了。弥勒教举事瞧着声势浩大,实则注定落败。你心里装着北方三省的黎庶,弥勒教那些人心里可全都是他们自己。
据我所闻,无生老母在北三省还未立稳脚跟就开始兴建殿宇,甄选佛子,你散给百姓的钱粮,也全叫他们搜刮回去了。
所以北方三省照样饿殍盈野,白骨铺道。死的仍旧是那些人,只不过肥了你们这群人罢了。”
张老八脸上的纹路陷得更深了,这些情形他显然心知肚明。
“莫非这世道当真无计可施了?”
萧阳望了他一眼:
“这世道不会恒久如此,终会改变的,但不会因你,也不会因弥勒教。你是瞧不见那一日了,倒不妨在刑场上痛痛快快骂上几句,叫天下的百姓都听见。”
张老八仿佛被萧阳的话触动了心绪,胸中块垒顿时消解不少。
“你说的是,我该在刑场上好好地骂一骂这吃人的年月,骂一骂那昏聩的狗皇帝。”
说罢,他端起饭碗大口扒食。
萧阳这才松一口气,这张老八若真饿死了,他的祸事可就到了。
他对张老八所说的,全是实情,弥勒教造反绝无成事之可能。
表面看来气焰熏天,实则内部各怀鬼胎。
若是恰逢乱世烽烟西起,兴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显庆帝在位之时,虽算不得海晏河清,却也兵甲锋锐、粮草充盈,哪里会有什么可乘之机。
因为弥勒教匪首被关入天牢一事,萧阳原本约定好的玉仙居之行也未能成行。
不过乙号牢房的狱卒们倒是颇有眼力见,一个个都递上了贺礼。
萧阳数了数,竟也有千两白银,这用来买官的花销,一下子就收回小半。
“怪不得世人都道当官好,嘴都不用张,银钱就自个儿流进腰包了。”
他己有数日不曾归家,诸事逐渐理顺,刑部遣来的武者高手也己入驻天牢。
萧阳总算得了空回家一趟,前次没能见着萧武宁,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却迟迟不见将军露面,委实透着古怪。
正好多日未与苏见对酌,他便提上酒水和烧鸡,往苏见住处去了。
苏见见是他登门,脸上浮起几分喜色。
“哪阵风把你给送来了,快进屋说话!”
萧阳回回上门都不空手,苏见在王府当账房,日子虽谈不上清苦,却也远说不上阔绰。
这般酒肉丰足的饭食,寻常时候是吃不到的。
因此每回萧阳登门,都能打一回牙祭,苏见自是乐意得很。
萧阳进了屋,将烧鸡与酒搁下,便径首开了口。
“老齐,我听闻王爷不是打了胜仗回来了,怎地人影都没瞧见?”
苏见闻言,面色微微一紧,摇了摇头道。
“王爷与那佛母交手之际,受了颇重的伤,如今正在宅中静养呢。”
萧阳瞧见苏见神色发沉,心知王爷的伤势怕是不轻。
脑子里忽然闪过林景明医道精深的念头,原想举荐一番,转瞬便按下了这想法。
以萧武宁的地位,天底下什么样的杏林圣手寻不着,怕是宫中的御医也不知跑了多少趟。
“伤得可厉害?”
“老夫又不是习武之人,哪能知晓伤势轻重究竟如何。再说以我的身份,这等机密事哪里轮得到我知情。不过是听下人闲聊时提过三言两语罢了。你打听这个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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