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腼腆的说着。
不过随着提到那些帮衬过她的乡人们，腼腆的声音就渐渐消失，变成了欢快。
后圣则是仔细的提笔帮她写下。
记下的东西，都是很小，很细的事儿。
比如，泥瓦巷正数第二间屋子的妇人在她拿东西换吃食时，给她多加了多少粟米。
又比如邻近屋子的老大爷先后数次偷偷取了不少旧衣物给她。
在比如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的几个果子。
说到这儿的时候，禾秀小姑娘很是头痛，因为她不知道那些果子是谁放的。
她还说这样的事情有过很多次，不过多为冬日里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木炭或者窝头。
禾秀还说，巷子里乃至镇子上的人都怕她这个四月四出生的坏种，她知道，但她更知道，镇子上的人，从没谁当面说过她一句坏。
也从没人以此对她使过什么坏。
虽然怕帮了她，就沾染了霉运，可总是会有人时不时的帮衬她一下。
在禾秀的描述里，镇子上的人，巷子里的人，都是难得的大好人。
对她的帮衬也是极多。
这也是事实，不然一个幼年就丧失了双亲的小姑娘，单靠自己绝对活不到现在。
但也绝不会有禾秀说的那么好。
不然，她的家不该如此破落清苦。
虽然镇子里的人都很清苦。
可也不该如此过之。
当然，这非是后圣苛责乡人，而是感慨小姑娘的心地。
她之双目所见，皆乃三春杨柳！
此是大风流！
同时，在禾秀的描述里，后圣也大致知道了她的情况。
禾秀是四月四生人，因为此日大不吉，被视为鬼门洞开之日，所以这一天出生的孩子也会被视为霉运缠身之人。
在加上禾秀之母生她时虽未因难产而死，却大大伤了元气。以至于在禾秀三岁时便怅然离世。
而她父亲也是因为禾秀之母的身体多疾，常常四处奔走，以至于自己的身子也垮了不少。
这一点在禾秀之母离世时，更是甚之。
心神之伤，加之身上之病，弄得禾秀之父也在她五岁那年跟着她母亲去了。
至此，禾秀一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禾秀。
她就像是那被人遗忘在了小水坑里的禾苗，在稻田里的苗儿们欣欣向荣之时。
她独自一人顽强而痛哭的成长着。
如今，禾秀已然八岁了。
青青禾苗，秀秀端端。
这是她父母对她美好的祝愿，可惜，禾秀双亲却无法得见。
写道最后，后圣的心显得非常沉痛。
不过面上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笑着看向禾秀。
“可是完了？”
禾秀小姑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努力的回忆着，才不大确定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不好意思的说道：
“能否请先生答应，如果我又想到了什么，先生能够再度提笔帮我写下？”
如此小事，怎能拒绝？
所以后圣欣然点头：
“理所应当！”
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纸。后圣不仅心下感叹，如此小的孩子。
居然记下了这么多的事。
相信即使有所遗漏，应当也是不多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禾秀，这才欢喜着去为后圣准备床铺。
不过才去了片刻，就又哭丧着脸回来说道：
“先...先生！我，我家就只有一床破旧棉絮，您，您能盖的住吗？”
后圣心里又是一紧。急忙出声：
“不用不用，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就可，禾姑娘还小，夜里须得盖上被子，不然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禾秀比后圣还急道：
“您是读书人，还帮了我这么多，怎么能让您连床被子都没有？您。您一定得盖着！”
说着，还走过来，用那双小手，在后圣背后用力的推着，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坚决。
后圣无奈，只得答应。
因为他知道，他若不答应，这小姑娘绝对能跟他拗一晚上。
所幸等到他上了床假意睡下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禾秀的屋子。
都不需要用什么神通，禾秀破败的屋墙，就让他看见了里面蜷缩着的禾秀。
怅然长叹。
一口浩然气轻轻吹出。
在床上蜷缩着的禾秀当即安然睡去。
在一挥手，那床被子就凭空出现在了禾秀身上。
终究是女子闺房，哪怕是个八岁的小姑娘，他一个儒家大圣人，也不敢随意入内。
等到确认了小姑娘睡好后。
站在院子里的后圣。
负手前行，逆走光阴！
周围的一切事物，瞬间变成了飘忽不定的黑白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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