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定山怀揣着满腔的疑惑回府,感觉腿有些麻。
匪;肯定是要剿的,但要怎么剿,这里面有说法。
看似只是一个小小的剿匪,实际上是太傅太尉与天子在隔空斗法,好巧不巧,他白定山被点将了。
坐下喝了一口茶,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大炎;帝王继位,一直是“兄终弟及”与“父死子继”两种制度配合使用,如果不发生意外,就会这样一直传下去。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上上一代的真龙猝死,本应该继位的哥哥却背上了弑君之罪无法继承大统,哥哥出奔,皇位只能让不是储君的弟弟继位,已经乱了长序尊卑,谁料这不过十几年,哥哥安在,弟弟这位皇帝又突然驾崩了,走的仓猝不说,就连炎受这位继承人登基的过程,也是仓促无比。
不仅仓猝,还包含了许多问题。
炎受非真龙嫡脉,只是宗室弟子,和他同为宗室弟子的还有很多,按照传位制度,无论“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都轮不到炎受继位,他的继承序列要排在第三位,可他还是成为了皇帝。
至于为什么,这其中,就有太傅、太尉、宗室这一干老臣大力运作的因素。
太傅三朝元老,门生故吏众多,真龙的命令出不了百灶的九间大殿,大炎只知有他而不知君令,太尉也军功非常,又是先帝的死忠,还是指定的顾命大臣,更是三朝太尉,老臣们能量极大,宗室可选之人很多,但炎受就这么登基了。
炎受表现过自己有贤君的潜质吗?
当然没有,只有托梁换柱救真龙的勇猛事迹,说不好听一点也就是四肢发达,是个匹夫。
那为什么太尉太傅这些老臣们要让炎受登基?
因为他相比于其他有底蕴的宗室成员,没有根基,也不受待见,更重要的是看上去并不聪明。
老臣们联手把持朝政,加上一些宗室成员心存不服,对炎受进行了多方钳制,就算他想培养班底,大家也觉得他成不了事。
“新君的权柄不够,想纳取妃嫔都没资格。”
白定山着实感叹。
朝中当然也有一心忠君的大臣,其实太傅也忠,但他忠的是大炎,而非皇帝,太傅太尉宗室之外,更多的是如他白定山这种作壁上观的中立派,地位大多比较边缘,没有太多的决策能力,更没有能量。
让太尉率军平叛,削弱朝中太尉离开这段时间他在朝堂的话语权,或许就是太傅的手笔,而太尉,也借着这样的机会在扩大自己的军权,而新君看似昏庸的几个动作,无形之中展现了一些精明与试探。
端着茶杯,白定山盘坐在榻上,越想越惊。
从之前的各种事迹来看,新君素来不具备王霸之气,对老臣把持朝政毫无办法,连提拔亲信的权柄都没有。
以祭祀先祖的名义让新君给岁兽提辞,然后又让太尉出征,便是老太傅试探新君对他的容忍度。
但新君不按常理出牌,以前从未祭祀过天地祖宗,理应不知道如何处理如此祭祀大事,却突然主动写辞诉出先祖的功德,还以天下万民的大义前去主动降香,化被动变成了主动。
那时候白定山就惊了,虽然不算宗师,但对于表情他还是能体察入微的,新君在祭祀上对于那个女子的痴迷都是装出来的,为的是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
太傅对他的试探和下马威,显然是被他洞悉了,还立刻进行了反制,让太傅为他磨墨,在大炎的先祖前让太傅明白,为臣你只能听命,他才是天子这一事实。
难道一切都在新君的掌握之中?
隐忍三年,新君要开始自己的反击了。
题诗赞美先祖,就是在拉拢宗室内一些忠诚的势力,告诉他们宗室应该团结。
还有那位黍,新君不可能不知道对方岁的身份,但还是写了辞赞美,难道不是在对岁家姐妹释放某种信号?
今天的朝会中,新君的意思就更光明正大了。
直接点明自己去剿匪。
他一个礼部侍郎,也不管兵事,点他出来,是何意味?
配合上那一句:“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所表达的意思就更明显了。
白定山不断品味这句话的深意。
也正是因此,在朝会一开始,新君就要换帅,让自己换下了太尉,让他师回朝,这就已经说明新君看破了太傅与太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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