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妈妈

“妈妈——”

小核桃喊出这一声的时候，眼泪己经流了满脸。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只觉得眼前模糊成一片，那些飘着的光团都变成了好多好多个，一闪一闪的，像妈妈以前给她买的那个小夜灯。

“核桃！是小核桃的声音，核桃！唐枝瑶是你吗？”

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又尖又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喊。小核桃听见那边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妈妈，妈妈，窝是小核桃。”

“小核桃，核桃你在哪？妈妈看不见你！”

小核桃使劲擦眼泪，擦得眼睛都疼了。她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亮亮的小方块，方块里模模糊糊的，有东西在动。

【信号正在稳定……】统统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小核桃你别急，马上就能看见了。】

那个亮亮的小方块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清楚，然后——

妈妈的脸出现了。

妈妈瘦了。

小核桃第一眼就看出妈妈瘦了。妈妈的脸上没有以前那么圆了，眼睛下面有黑黑的两团，头发乱乱的，不像以前那样梳得光光的。

妈妈在哭。

妈妈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泪一首流一首流，流得满脸都是。她对着这边喊，可是好像也看不见小核桃，只是在喊：“瑶瑶？瑶瑶你在哪？妈妈怎么看不见你？”

“妈妈！我在这！”小核桃对着那个亮亮的小方块喊，“妈妈你看得见我吗？”

那边，妈妈的脸上突然有了光。

“看见了看见了！”妈妈尖叫起来，手捂在嘴上，眼泪流得更凶了，“瑶瑶！妈妈的瑶瑶！妈妈看见你了！”

小核桃看见妈妈伸手去摸那个亮亮的小方块，手在抖，摸了好几下才摸到。可是她的手穿过了方块，什么也没摸到。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妈妈摸不到你……妈妈摸不到你……”

小核桃也想摸妈妈，她伸出小手，去摸那个亮亮的小方块。可是她的手也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摸到。

她也想哭。

可是她看见妈妈哭得那么厉害，突然想起妈妈以前说过的话：妈妈哭的时候，你要乖，要哄妈妈，不能跟着一起哭，不然妈妈会更难过。

她把眼泪憋回去，使劲挤出一个笑。

“妈妈不哭，”她说，声音软软的，像以前在家里那样，“妈妈不哭，核桃在这里，核桃好好的。”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你怎么还哄妈妈……明明是你……明明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落在妈妈肩膀上。

是爸爸的手。

小核桃看见了爸爸。爸爸站在妈妈身后，穿着家居服，头发也乱乱的，下巴上有好多胡茬，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邋遢。

爸爸的眼睛也红红的。

可是爸爸没哭出声，他只是抿着嘴唇，一只手拍着妈妈的肩膀，一只手攥得紧紧的，攥得手指都白了。

他看着那个亮亮的小方块，看着方块里的小核桃，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核桃。”

就两个字。

可是那两个字里，好像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都装不下了，只能挤出这两个字来。

“爸爸！”小核桃喊他，“爸爸你嘴巴旁边又长扎扎的毛毛了！”

爸爸愣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像是忍不住了才笑出来的。可是笑着笑着，他的眼睛又红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去看别的地方。

妈妈还在哭，但是哭声小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小核桃，看着看着又哭了。

“你怎么……你怎么穿着这个？冷不冷？饿不饿？你在哪？你怎么去那里的？你怎么……”

她问了一堆问题，问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小核桃等她问完了，才说：“妈妈，你问好多，窝记不住哒。”

妈妈又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哭里带了一点笑。

爸爸在旁边轻轻说：“你慢点问，一个一个来。”

妈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又问了一遍：“核桃，你在哪？你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小核桃想了想，从头开始说。

“我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有好多好高的树，树会发光，还有好多亮亮的小蘑菇，还有一条亮亮的河，河里还有透明的小鱼……”

她说得乱七八糟的，想到哪说到哪。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没打断她，就一首听着。

“我饿了怎么办啊？有果子吃，树上的果子，甜甜的，吃了就不饿了。冷了怎么办？有棉袄，红红的棉袄，是……是哥哥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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