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轮回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苏晚脸上。
她猛地睁眼。
雕花木梁，轻纱帐，还有一缕檀香。
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纤细，白皙，腕间那只羊脂玉镯被阳光照得温润。
和第一天一样。
她赤脚踩在青石地砖上，里衣单薄，凉意从脚心往上爬。醒来的姿势，床单的皱褶，都一模一样。
苏晚愣了三秒，然后掀开被子，光脚下床，扑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漂亮得不像真人。
她盯着那张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梳妆台上。
“我回来了。”她声音有点沙，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的，“我真的回来了。”
她转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步子又快又碎，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三天后，太和殿，献祭。”她一边走一边数，“墨九霄八岁就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他的燃料——”
她一拳砸在雕花衣柜上。
“然后他深情款款地说，‘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和我在一起’。”
“哈。”她又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是什么鬼深情？”
“这踏马是深情？？？”
她蹲下去，抱住膝盖，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
是后怕终于追上来了。
“我记得那个感觉……”她把脸埋进臂弯，“灵力从脚底被抽走，像被扔进滚水里煮……”
“我想跑，跑不掉。”
“我骂他，他不听。”
“我就那样被——”
声音断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您醒了吗？九霄公子方才传话，说晚些要来看您。”
和上次一样的台词。
苏晚慢慢抬起头，盯着那扇门。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她第一反应是：太好了，男主来了，她要开始表演了。
这一次……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侍女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苏晚披散着头发，眼眶发红，脸上泪痕没干，眼神却平静得吓人。
“九霄公子。”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他今天要来看我。”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苏晚忽然笑了。
“没事。”她说，“我只是在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次我用这双手给他端过桂花糕。他吃了，说很甜。”
“三天后，他用那双吃了桂花糕的手，把我推进法阵。”
侍女没听懂，但也不敢再问。
苏晚：“去吧。告诉他，我身体不适，今天不方便见客。”
侍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行了个礼，匆匆退下。
苏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气。
“镜。”
没有回应。
“镜，我知道你在。”她说，“你说过我死了你会重新连接。现在我死了。你该上线了。”
沉默。
“我叫你，你就在，对吧？”
依然沉默。
苏晚等了三秒。
“那我换个问法——”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告诉我通关条件？？”
漫长的停顿。
然后，一行熟悉的字浮现在她脑海里：
【……轮回记录已更新。】
【欢迎回来，宿主苏晚。】
苏晚：“我死了你才肯说话？？”
【你活着的时候太吵了，问东问西，我选择离线。】
苏晚：“……”
【不过既然你死了，我可以告诉你几件事。】
苏晚立刻坐直。
【第一，你的轮回记录是 1/∞，不是 1/7。】
苏晚：“等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没有固定次数限制。理论上可以死很多次。】
苏晚：“那我不是无敌了——”
【但每次重置会扣东西。你第一次没扣，第二次开始扣。】
苏晚：“扣什么？？”
【不知道。】
苏晚：“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你扣了什么，要等扣完了才知道。】
苏晚：“……”
【第二，通关条件依然不明确。】
苏晚：“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三。】
镜停顿了一下。
【你在轮 1 犯了一个错误。】
苏晚：“什么错误？”
【你在演一个“什么都愿意”的人，然后你遇到了一个“觉得女人什么都愿意是应该的”的人。】
苏晚愣了一下。
【——你演得太入戏，把你自己骗了。】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第一次被吻额头时的感觉。想起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时的自己。想起她说“九霄哥哥，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你了”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有一点开心。
那一点点开心，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还是她自己的？
她不知道。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活？”
【这个我不回答。】
苏晚：“你——”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墨九霄的世界里，“白月光”只有一个功能——死在他手里，成全他的霸业。】
【这是这本书的核心规则。】
【你要么接受这个规则，要么——】
镜停顿了一下。
【——打破它。】
苏晚：“打破？怎么打破？？”
【我不知道。但你在轮 1 踩了一个坑，可以试试换一个策略。】
【不过别抱太大期望。】
【毕竟，剧情惯性比你想象的更重。】
镜的字消失了。
苏晚盯着虚空，忽然冷笑了一声。
“剧情惯性……”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正对着镜子练习“温柔的微笑”。
现在她看着院子里的花，第一反应是——
“这花开得真好。”她轻声说，“三天后我就要被炼成燃料了，这花也看不到了。”
她愣了一下。
“……我在干什么？”
她摇摇头，把那股念头甩出去。
“行，女频剧本失败了。”她自言自语，“我换策略。”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研究这具身体。
半个时辰后，她大致弄清楚了。
容貌、皮肤、手指，都是原主的。绣花、弹琴的身法记忆还在，灵力运转也熟悉。脚踝细了点，但不影响跑路。
她闭上眼睛，试着调动灵力。
一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动。
“炼气后期……”她皱起眉，“这个等级在修真界是什么水平？”
灵力很干净，纯净无杂质，但量很少。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具身体适合当祭品。
天灵根，灵力纯，抽起来顺，炼化时痛苦小。
她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管了，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推开房门，光着脚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一个扫洒的小厮正在扫落叶，看见她，连忙放下扫帚行礼：“苏小姐。”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回小姐，小的叫石头。”
苏晚：“石头？”
小厮有点窘迫：“是……爹娘希望小的命硬，像石头一样。”
苏晚：“……你们九霄宗取名字都这么随意？”
小厮挠挠头：“也不是，主要小的在厨房干活，不算正式弟子。”
苏晚：“厨房？”
小厮：“是，石头负责给各院送饭。”
苏晚眼珠一转。
“石头，我问你几个问题。”
小厮立刻挺直腰板：“小姐请问！”
“九霄宗有多少弟子？”
“外门三百多，内门一百出头，核心弟子……石头数不清楚，大概二三十个？”
“修真等级怎么划分？”
小厮有点惊讶，但还是认真答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飞升。墨师兄现在是金丹后期，据说是九霄宗百年来最年轻的核心弟子。”
“炼气后期和金丹后期差多少？”
小厮：“……小姐，这个小的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墨九霄平时吃什么？”
小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墨师兄不怎么挑食。但听说他特别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城南福满楼的红豆酥。他说那个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
苏晚：“……城南福满楼的红豆酥？”
“对！那家店特别难买，每天就做一百盒，去晚了就没有了。石头有个朋友在店里帮忙，小姐要是想吃，石头可以……”
“不用了。”
她转身回房，留下小厮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奇怪，”小厮挠着头，“苏小姐今天怎么问这种问题……”
回到房间，苏晚盘腿坐在床上，在脑海里梳理信息。
炼气后期，和金丹后期差两个大境界加三个小境界。
硬碰硬，她打不过。
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她想起镜的话——你要么接受规则，要么打破它。
打破？
怎么打破？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本她看过的小说。
《九霄霸主录》，标准男频修真爽文。墨九霄从底层崛起，一路打脸，最终成为九霄霸主。
书里的女性角色分两类：一类是助力型，帮男主升级，最后要么死要么退隐；一类是燃料型，炉鼎、祭品、礼物，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用掉。
苏晚是后者。
“那如果我不是后者呢？”她喃喃自语。
“如果我不走那个剧本——”
“我不当燃料——”
“我走另一条路呢？”
她忽然想到一个方向。
上一世，她想的是“怎么让墨九霄不把她献祭”。
但现在她想的是——如果献祭是必然发生的，那她有没有办法不让自己被献祭？
“比如让自己变强，强到他们拿不住我。”
“或者找到别的方法让墨九霄突破，不用我当祭品。”
“或者——”
她忽然停住。
“上一世，献祭是三天后发生的。”
“但书里写的是第 52 章。”
“现在是多少章？”
她仔细回忆原着。
第 52 章，墨九霄突破元婴，需要献祭苏家那位。
现在的进度，大概是第 10 章左右。
“也就是说，我从穿越到被献祭，中间只隔了三天？”
“书里明明写了是三个月后……”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镜——”
没有回应。
“镜！”
依然沉默。
苏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下。
“不管了，先做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修真入门·炼气篇》。
“既然决定走男频逻辑——”
她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字迹娟秀，是原主的笔迹。
“先看看这本书到底写了什么。”
与此同时，听剑居。
墨九霄坐在窗前，面前的长剑已经擦得锃亮。
一个师弟站在门外，小心翼翼汇报：“师兄，苏晚师妹说身体不适，今天不便见客。”
墨九霄的手指顿了一下。
“身体不适？”
“是，师妹的侍女是这么说的。”
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师弟退下后，墨九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峰。
“晚晚……”他轻声说，“你从来不会拒绝见我。”
他皱起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今天的晚晚有点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也罢。”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等她准备好了，自然会见我。”
他低下头，继续修炼。
窗外阳光正好。
和过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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